第310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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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和那些避祸远迁,凄风苦雨、担惊受怕的队伍不同,这些匆匆迁徙的钻空子小队,一个个都是低调诡秘,不和旁人搭腔,对自己的来处和去处,都是含糊其辞,除此以外,还有很多广北山区,不肯被买活军安排迁徙,逃窜出来的山民,在府城这里探头探脑,想要找个活计,还有从底下的县治里逃来州城要投亲的,要告状的,要请州城去管一管县治乱象的,城门口人头攒动,各有各的盘算,活生生一副众生相。曹蛟龙在门楼上盘着手看了半晌,还看到了几个小偷,混在人群里贼眉鼠眼的,甚至想对那些迁徙的妇孺下手!
  凡是搬迁,必定带来混乱,而急切的、大规模的搬迁,带来的就是极致的混乱,他不禁摇了摇头,示意马千户派在他身边跟随的兵丁下去把小偷锁了,又暗叹道,“这也是杯水车薪,现在主要的矛盾还是能用的人太少了。州治都是如此,底下的县治恐怕是更不堪!”
  他估算州治比县治要好,主要是因为州治还能挤出人手来,如林老爷盘算的那样,州治至少还能挤出两千人来,不事生产归给马千户指挥,这些日子以来马千户也正是带着这批乡兵,兢兢业业东奔西走,镇压各处的村寨,威逼利诱让他们快点分家——还要分出人手来散播‘钻空子论’,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尽快在州治这里拆毁围龙屋,摧毁族权极限的统治。
  毕竟,敬州村寨几乎都用围龙屋,而且人口很不少,如果都要迁徙,那是数十万人的规模——说起来倒是简单,真的安排起来看看,这期间要死多少人,要有多少人遭罪?要占用多少买地的运力去运人?迁徙到千里之外,这注定只能是给少数村寨的待遇,对于其余围龙屋人口,能如现在这样,毁屋之后,在百里范围内迁徙混居,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  州治这里,有马千户的兵坐镇,有州城里这些不住围屋的大户帮手,能组织出一支占据绝对优势,而无利益纠葛的武装力量,你不从命,我立刻无损耗的灭了你,如此才能压服地方势力,才能做到在大溪坳惨案之外,几乎不流血,不械斗,太太平平的消化大多数村寨,但县治就不一样了,县治是城弱村强,根本没地方拉队伍,就只能采取不同的策略,挑拨村寨互斗,那就注定要迎来一次流血惨案频发的混乱期。
  曹蛟龙这里不指望敬州-长汀的驿道快速打通,大军过来逐一安抚县治,需要很长一段时间。他把希望放在潮州方向——不管怎么说,先来一支队伍啊,能把扫盲班开起来也好,尤其是马千户手里那批兵,现在每日都是住在一起的,多好的扫盲机会,正好把他们消化下来,培养成敬州的第一批干事,否则,这段大混乱、新气象的时间一过,一等到新的秩序形成了、定型了,想要介入、扭转风俗,可就没那么容易了……
  送军需的队伍,倒是已经来过两趟了,但他们都各有使命,还要回去复命,曹蛟龙眼看着城中从不安到混乱,而现在渐渐又有了从混乱安定下来的趋势,虽然面上不显,但心中却是极其惋惜着急——倒不是说他对买地的思想就多么认可了,只是敬州的差事既然是他接手操办的,就总有一种本能的想法,想要做到尽善尽美,因此,眼看良机就要白白错过,那种抓心挠肝的劲儿,可就真别提了。这几日他日日都到城门来,说是看着别出乱子,实际上每日引颈长探,当真是苦盼王师——至少先来点人手把扫盲班给开起来,报纸发下来啊!?
  今日已是日暮,眼看着城门口行人渐稀,曹蛟龙微微摇头,正要回官署去等马千户时,却见天边一线,似乎有一点红旗隐隐,当下忙走到垛子边上,眯着眼睛,手搭凉棚仔细张望了半日,果然见到车头旗帜招展,红底上一个活字,神气至极,旗帜底下,鼓声隐隐,一队兵丁排成一行,速度均匀地往府城行来。
  “终于来了!”曹蛟龙不由大喜,赶忙扑出墙垛,用力拍着城墙,声嘶力竭地喊道,“别关城门,别关城门——开扫盲班的人来了!”
  给敬州府制定新秩序的人来了!
  第620章 新官上任
  买活军的青头贼——青头大老爷们, 终于到敬州来了!这是近日来街头巷尾传说的最大新闻:他们简直是势如破竹地占领了汕州、潮州,屈指算算, 从登陆之日起, 基本就没有什么耽搁,从水路换山路,一路跋涉, 花的基本就是赶路的时间,可见沿途的州府是多么的孱弱了——就没有一座城,能在买活军手底下守得过一天的!
  “这么说来, 咱们好在是没有守……”
  买活军大部队的到来, 固然意味着整个敬州势力的重新洗牌,会让不少大姓的老爷们惴惴不安, 但对百姓们来说,买活军的速度和军容,还是给他们留下了很积极的印象,并让他们认为敬州的投降是明智之举——久守?守什么!买活军吃人的事情,也就是在那五姓还威风时流传出来的, 毫无疑问,是五姓为了久守放出的假消息, 买活军既然不吃人,那无非也就是多收一点税的事情,实在犯不上用命去守城,还是投降好,还是投降好啊!
  “一共来了多少人呢?”
  “数人头是数不完的,这边都进城好久了,那边还没完呢——还带了很多箱子来,不知都是什么东西!”
  “若是运粮来的就好了, 咱们全城归顺,不该发些赏银吗?正好拿来买粮!”
  “赏银,你做梦去吧!不过,粮价倒也该下来了,自来新军进城,为了邀买人心,都是要开仓放粮的,咱们这最大的粮铺就是五姓开的——说起来可得好生看着,若是他们家有人不甘心,潜入粮铺放火,那可就坏了,这米价怕是一年半载都下不来!”
  不论家境如何,在前景未明的现在,城中众人最关心的,并不是谁当新的知府,买活军打算推行什么新的政策——这些都且往后稍稍,最重要的还是米价,一听到这个担忧,听众们便都认真起来了,“您说得是呢!”
  “是要把粮铺看好了——说来,现在五姓的粮铺不都是马千户的兵在守着吗?”
  “千户仔细,必定是早已想在前头了!”
  “果然,还得是千户啊!”
  的确,这一段日子,马千户一下就成为了城中百姓们称颂的领头人,他的威信一跃超过了原本喧嚣的五姓,更不说是一向是没有认知的知府了,虽然他不会说本地的土话,但百姓们却不像是从前那样,把不能说土话的流官一律视为外人,反而都极为信服他的决策,并且盼望着马千户在买活军的体系中,能够取得一个尽量高的位置:倘若还在本地留守,那就是最好了。
  毕竟,马千户已经在接连不断的变故中,证明了他处事的能力和决断的眼光,并且从结果上来说,也的确是把敬州带到了一个尽可能有利的方向——绝大多数围屋村,只是拆毁了部分围屋,形成分居的格局,并且把族人进行异村搬迁,这些事情,如果马千户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村寨们是办不到的,马千户的人情味儿就体现在,他不但庇护了只剩下老弱妇孺的范庄,而且还默许了村寨们钻空子,到最后几天,甚至派出亲兵,暗示还没有完成小动作的村寨们加快脚步,这种把本地父老当自己人给开后门的态度,也让父老们没法不领他这份情。
  “就看千户能否被新朝廷招安了,若是不能,那我们还不如跟着千户逃到羊城去!”
  已经有些热血青年这样嚷嚷起来了,并且附和者不少,在确定了米铺的安全之后,百姓们关注的重点,就在于治权能否平安交接,以及——在五姓衰落后,新浮现的本地利益代言人马千户,和新朝廷的关系了。历史上一向不乏‘降而复叛’,甚至是招安不成转为火并的例子,这段时间,动乱的阴云依然笼罩在敬州城的上空,人们已经听说了不少县治上的惨案了,他们也知道,若是没有谈拢,马千户现在掌握的两千人,和新入城的买活军火并起来的话,对城里的百姓来说,不啻为灭顶之灾。
  “青头大老爷们会不会先去府衙?”
  “应该是先去接收府库、账册吧!”
  人们也非常好奇这些新入城的士兵们会在何处扎营,是分散到各家住宿呢,还是清理出一片民居来暂住——在城里,就是想扎营都没有那么大的地儿,要么就是住到马千户的军营里去,这么一来,也就恰好可以让马千户这段时间募集的两千乡兵各自回家去了,等于是一个弱化版的‘杯酒释兵权’,大家都是睁着眼睛看着,新入城的大老爷们,会唱哪一出。
  ——但,他们失望了,因为这帮大老爷们并没有聚在一起,入城后,他们分出一部分人住在文庙——文庙总是很容易被人借住的,又分出一部分人去住了驿馆,余下的人则在府衙里扎营,真正去民家借宿的人数并不多——但这些人很多都是会说一两句本地土话的,这就让人非常惊喜了,而且,他们一安顿下来,就立刻要和本地人学说土话。“我们都是在路上和向导学的,才刚开了个头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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