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(3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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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些细密的、柔软的纤维在收紧,在压缩,在磨碎什么。是骨头断裂的声音,是血肉被挤压的声音,是生命被一点一点榨干的声音,那些声音很轻,很细,被丝线涌动的沙沙声盖住了大半,但管灵琳听得见,她每一根神经都听得见。
  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,丝线松开了。
  那个茧裂开一条缝,从里面流出一些暗红色的液体,渗进彩色的丝线里,消失得无影无踪,然后茧彻底打开了。
  里面是骨头。
  惨白的、干净的、一丝血肉都不剩的骨头。
  人的骨头。骨架完整地躺在彩色大地上,姿势和那个男人张开双臂时一模一样,那些骨头上有细细的纹路,像是被什么东西雕刻过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过,丝线还缠在上面,但不是之前那种活的、涌动的丝线,而是灰白的、干枯的、已经失去生命的丝线。
  它们紧紧地贴在骨头上,像第二层皮肤,又像某种诡异的装饰。
  两个女人走上前去,她们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动容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近乎虔诚的肃穆。
  她们蹲在那具骨架旁边,从腰间抽出骨刀,开始切割那些缠在骨头上的丝线。
  动作很熟练,一刀一刀,精准又利落,丝线被割断,从骨头上剥离下来,卷成一卷一卷的,被小心地收进藤筐里。
  那些丝线已经不再是活的,但它们的颜色还在——靛蓝,深蓝,像凝固的夜空。
  绿衣服的女人一边割一边轻声说:“这次的颜色真好,比上次深。”
  红衣服的女人点点头,没有回答,只是把割下来的丝线仔细地卷好,码在筐子里。
  她们把整具骨架上的丝线都剥离干净了,那些骨头光秃秃地躺在彩色大地上,像一件被拆掉所有装饰的旧衣服。
  红衣服的女人站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什么东西——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——撒在骨头上。然后她双手交握在胸前,又开始念诵。
  这次管灵琳听懂了,不是通过毒蝰龙的翻译,是她自己听懂了。那些音节像是有生命一样,穿透语言的屏障,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:“感谢神的馈赠、感谢神的接纳、感谢神让我们活着。”
  “我们拿走的,是您给我们的;我们留下的,是您需要的;生生世世,永不停歇。”
  念完最后一句,她弯腰捡起那根最长的骨头——是腿骨——小心地放进藤筐里,然后她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绿衣服的女人说:“走吧。”
  绿衣服的女人把那卷靛蓝色的丝线也放进筐里,盖上盖子,提着筐子站起来,她看了一眼那具已经被剥干净的骨架,又看了一眼那些被摆在石头上的落叶、石头和羽毛,轻声说了句什么。
  管灵琳听不清也听不懂,但她猜那大概是“谢谢”或者“再见”。
  两个女人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脚步依旧很轻,很稳,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  管灵琳僵在流形龙背上,看着她们的背影渐行渐远。毒蝰龙在她脖子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嘶声:“嘶嘶。”
  【她们说……‘这次很顺利,巢母很高兴。’‘回去把丝线染了,给孩子们织件新衣服。’‘好,惠要金色的。’‘金色要等,最近没有金色的祭品。’‘那就等,不急。’】
  她们在聊新衣服,在一个人刚刚死去的地方,在那些还温热的骨头旁边,她们在聊新衣服。
  管灵琳忽然觉得冷,不是身体冷,是灵魂冷。
  她想吐,但她吐不出来。
  她只是坐在流形龙背上,看着那两个女人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彩色的丝线尽头。
  脚下的丝线轻轻涌动,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依旧温和:“你看到了。”
  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  管灵琳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:“你……吃了他们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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