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寨墙春秋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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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砚的鼻尖忽然嗅到艾草香,转头就见王铁柱扛着捆青麻走来。
  这石匠的破棉袄裂着口,露出的苇絮和麻丝缠作一团。
  “今冬我家纺了三十匹粗麻布咧!”他冲林砚挤挤眼,“等开春你爹的车队回来,换回的小米,能蒸三屉黄糕!”
  当林砚学着儿童的样子,追着片打旋的枯麻叶,在寨墙马道上跑时,冷不防撞上一堵肉墙。
  抬头就看到护寨队长林大虎,反穿羊皮袄立如铁塔,林砚从下往上看,发现他的脖颈上的刀疤,已冻成了紫茄子色。
  “小祖宗可不敢乱闯。”他单臂托起林砚,温和得说:“西角楼正在试新弩,威力很大的,能在八十步外射穿野猪眼!”
  忽然,林砚听到晒谷场方向响起了,操演的吆喝声,原来是两百青壮,分作十队正在进行每日的训练。
  “弓手列!”四十张柘木弓齐刷刷张开。
  “枪阵起!”一百四十杆白蜡木长枪搅动寒风,枪头红缨化作跃动的火苗。
  林广福用铜钥匙打开武库的鱼鳞锁。
  樟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起梁上灰鸽,扑棱棱掠过成排的鹿角叉。
  林砚的注意力被武库里的新奇玩意儿勾走。
  二十张柘木弓,在晨光里泛着蜜色,箭羽红白黑三色分明,最里侧供着的九环大刀柄上缠着褪色布条。
  “这个可摸不得。”林广福及时抓住孙儿探向刀柄的手。
  “咱们护寨队二百精壮,太行山南北都传着名号。”林广福捋须轻笑,烟杆指点着武库里成捆的箭矢,“寻常百十人的杆子,听见林字旗就绕道走。”
  老人忽然弯腰拾起片枯叶,叶脉在晨光里纤毫毕现,“光绪二十八年你爹十六岁,就是揣着这旗号,独个儿押二十车麻布下洛阳。”
  “同治七年,五百捻子围了寨子整月。”林广福的烟锅在女儿墙积雪上画圈,“大虎他太爷爷守东门,三眼铳打红了两桶水。”
  老人突然跺脚,夯土发出沉闷回响。
  “大虎十三岁上少林,学的太祖长拳。”林广福往孩子手心塞了块黍面饼,“去年秋收,七个马胡子撞见他巡夜,你猜怎的?他抄起打谷场的连枷,硬是敲碎了三颗天灵盖!”
  日头偏西时,纺车声,从鳞次栉比的院落里浮起,和着井台打水的轱辘声,听起来就像前世的交响音乐,非常动听。
  林砚顺着绳梯往下溜,羊皮靴在夯土墙上蹭出两道泥印子。
  柴火垛后忽然探出虎子乱蓬蓬的脑袋,佃户家的孩子从破袄里摸出草编的促织,“快瞧大虎叔练把式!”他忽然压低嗓门,像是要分享天大的秘密。
  “大虎叔会少林寺的功夫!村里所有人都比不上他。”王铁柱说得唾沫星子飞溅,“去年腊八,大虎叔空手撂倒头野猪,村里那天家家吃猪肉,猪肉可香了,可惜我娘不让我多吃。”
  正午蒙馆的晨钟声响起,音波撞碎了一些树上的冰凌。
  二十蒙童的诵读声里,孙秀才的戒尺敲着《千字文》:“治本于农,务兹稼穑——”
  突然三骑快马掠过寨墙,马鞭声炸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。
  老先生岿然不动,苍老嗓音竟压过蹄声:“曰衣食,曰温饱,此民生之本也!”
  货郎郑瘸子的铜锣声混在暮色里浮沉。
  这独眼汉子除了针头线脑,樟木箱底还藏着油纸包的梨膏糖。
  “南边流民过了清漳河。”他边给女人们换顶针边嘀咕,“好在咱们寨墙高......”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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