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5:缄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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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刺目的远光灯穿透前挡风玻璃,照亮了前方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,以及车旁站着的那对身影。薛明昀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大衣,身形挺拔,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,但那份熟悉的、沉默的守护姿态,薛宜隔得老远就能认出来。他身边站着戚颂,她的嫂子,披着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,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,看到他们的车停下,立刻往前走了两步。
  瞿砚和的目光从前方的薛明昀夫妻身上移开,重新落在薛宜泪痕狼藉、却因为看清他面容而显得怔然的脸上。
  男人缓缓伸出手。
  那双手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紧握方向盘时的力度和湿冷。此刻,它们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疑,轻轻靠近她的脸。没有突如其来的唐突,只是像穿越了漫长的时间与误解,再次寻回了某个失落坐标般,像当年某个她或许已遗忘、却深烙在他骨血里的瞬间那样,掌心带着微微的、不容错辨的颤抖,轻轻捧住了她冰凉濡湿的脸颊。
  这个动作,隔了经年风雨,跨越了生死欺骗,在此刻重演。
  他的拇指抬起来,指腹温热,带着常年握笔或处理文件留下的薄茧,那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。他极轻、极缓地,用那拇指的指腹,拂过她眼下未干的泪痕。
  只是这一次,薛宜看清楚了。
  看清楚了近在咫尺的,这张脸。
  不再是模糊记忆里染血的轮廓,不再是宴会上礼貌疏离的侧影,不再是“瞿二哥”那层温文却隔膜的面具。是真真切切的瞿砚和,是好好活着的热心市民。是有着清晰冷硬的线条,有着和她一样的、无法掩饰的脆弱与痛楚,有着所有她曾熟悉或陌生的细节,更有着那双终于对她彻底洞开、再无遮掩的眼睛的……
  瞿砚和。
  这一次,没有帽子遮挡,没有阴影模糊,车里昏暗的光线足够她将他看得清清楚楚。清晰的下颌线,紧抿的唇,高挺的鼻梁,下巴那块小小的瘢痕、还有那双眼睛,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,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,痛苦、挣扎、歉疚,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、深沉到让她心悸的东西。
  男人像多年前某个被她遗忘的瞬间那样,再次伸出手,掌心有些粗糙的温热轻轻捧住她冰凉的脸颊。拇指的指腹极其温柔地,拂过她眼下未干的泪痕,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。
  “回家吧,天亮了。”他的声音低哑,却异常平稳,带着一种将她交付出去的决然,也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疲惫,“你哥来接你了。”
  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轻轻拧开了最后一道锁。
  薛宜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看了几秒,然后猛地扭头,推开车门,夜风瞬间灌了进来,带着凌晨特有的清冷和潮湿。
  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下车,双脚踩在坚实冰冷的地面上时,还有些发软。但她的眼睛只看着前方那个张开双臂的身影。
  “珠珠!”
  戚颂的呼唤带着颤音。
  薛宜什么也顾不上了,她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抹温暖的灯光和身影奔去,一头扎进戚颂早已为她敞开的怀抱。嫂子身上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淡香瞬间将她包裹,那是一种属于“家”的、毫无条件的庇护气息。
  “嫂子……”她发出小兽般的呜咽,一直强撑的坚强、面对瞿砚和时的尖锐质问、得知真相后的惊惧恐慌、以及那灭顶的自我谴责……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她紧紧揪着戚颂背后的衣服,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,眼泪汹涌而出,瞬间浸湿了戚颂肩头的衣料。
  戚颂用力回抱住她,手臂收得紧紧的,像要把她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勒进自己的身体里。她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薛宜颤抖的背脊,声音带着哽咽,却异常坚定温柔,在她耳边低语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  “没事了,珠珠,别怕。”
  “没事了……”
  “哥哥和嫂子来了。”
  “我们在这儿,不怕了,啊。”
  薛明昀站在两步之外,沉默地看着相拥的妻妹,目光沉沉,落在后面那辆依旧亮着灯、驾驶座上身影模糊的车,停留了几秒。然后,他走上前,大手轻轻落在薛宜因为哭泣而不断耸动的肩上,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沉稳地按了按。
  那无声的力量,和戚颂温柔坚定的怀抱,终于将薛宜从那个冰冷、血腥、充满算计与谎言的漫长夜晚,彻底拉回了人间。
  “哥和嫂子,来带你回家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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