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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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这才猛然从回忆中脱离。
  眼前哪里有什么祠堂、血泊与陈襄。
  他依旧在自己的书房当中,窗明几净,书墨飘香。
  但陈襄那道平静的声音仍然回荡在钟隽的脑海当中,他的鼻尖依然萦绕着那日的血腥味。
  钟隽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剧烈地喘息着。他死死咬着牙关,牙龈几乎要被咬出血来,身体微微颤抖。
  他终究是选了“降”。
  随着这个字一同脱离出口的,还有他毕生积攒的所有气力。他昔日的高傲与自尊,如同被丢弃到泥水里的华美锦缎,污浊不堪,碎裂一地。
  那日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反复扭曲、变形,甚至他无法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是如何卑微地匍匐在地,露出怎样的崩溃丑态。
  唯一能记住的,唯有陈襄的那双眼睛。
  高高在上,俯瞰蝼蚁,没有半分波澜与怜悯,比祠堂的地面更冰冷,比染血的剑刃更锋利,让他泣血涟如、支离破碎。
  自那以后,陈襄便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  族人的哭嚎、士兵的呵斥、利刃入肉的闷响、鲜血喷溅的腥甜……然后一切扭曲模糊,化作那一双漆黑的眼眸,冷冷地注视他在血泊与绝望中沉沦。
  钟隽无数次在深夜惊醒,冷汗浸透了中衣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
  黑暗中,他大口喘息,却仿佛溺水之人,无论如何挣扎,都吸不进半点救命的空气。
  脖颈上的那道伤痕,起初并不算深。
  太医开了上好的金疮药,叮嘱好生将养,不日便可愈合如初,不留半点痕迹。
  可它却永远无法愈合。
  因为每当梦魇惊醒,钟隽便会将伤口处的那层薄痂撕开,皮肉绽裂,血珠渗出。
  只有这样尖锐的、持续不断的疼痛,才能让他从那无边无际的梦魇中暂时清醒。
  他近乎自虐般地重复着这个动作,不知持续了多久。
  直到最后,那道伤口终于放弃了愈合的努力,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。
  ——如同烙印一般,永久地刻在了他的脖颈上。
  这道疤痕终其一生无法磨灭,就像他对陈襄的恨意一般。
  恨陈襄背叛士族,与寒门为伍,颠覆了千年来的秩序;恨陈襄视人命如草芥,谈笑间便以屠戮他钟氏满门为威胁,逼他做出抉择;恨陈襄将他的自尊、他的骄傲、他所珍视的一切,都毫不留情地打碎,再狠狠踏上一脚。
  ……最恨的,是那双眼睛。
  钟隽的手死死叩住桌案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他猛地抓起桌案上的书简,用力一扔,将其狠狠地砸入一旁的铜制火盆当中。
  “呼——”
  火苗瞬间窜起,舔舐干燥的竹片。
  火光跳跃。钟隽沉着脸,面色不明地看着竹简在火焰中噼啪作响,化为焦黑的灰烬。
  他的手无意识地碰到了腰间悬挂的玉佩。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过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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