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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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目送杜衡离开,陈襄缓步走到一处临水的石桌旁。
  此处位置稍偏,视野却颇为开阔,正好能将园中大部分景象收入眼底。
  他上辈子也曾来此参加宫宴。
  但那时每一次踏入这片园林,都伴随着暗流涌动的政治角力和刀光剑影的权谋算计,如今这般轻松地欣赏景色,却是从未有过。
  赏了一会儿景,陈襄便将目光移到人身上。
  这一看,便见场中寒门与士族之间的壁垒无比清晰。
  出身高门的士族子弟,无一不是衣着光鲜。
  他们身上的袍服多是用上好的锦缎、绫罗裁剪而成,往往还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精美的暗纹。腰间悬挂的玉佩、香囊、金银配饰,无一不是价值不菲。
  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那些寒门士子。他们大多穿着朴素的布衣长袍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说话的声音不高,眉宇间虽有锐气与渴望,却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拘谨和自持。
  那些锦衣华服的士族子弟大多只与同样出身之人交谈,寒门士子们也是相同。
  两方人马,泾渭分明。
  这便是如今朝堂上的缩影么。
  陈襄端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。
  还未待喝上一口,便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喧闹之声。
  “——《春秋》三传,固然各有侧重,然公羊学派微言大义,若无家学渊源,只恐流于表面,难得精髓啊。
  说话的是个身着银红锦袍的年轻士子,眉宇间带着几分自矜,身旁是几位同样衣饰华贵的同伴。
  被他们目光所及的是几个穿着朴素襕衫的寒门学子。
  一位寒门学子面皮涨红,出声反驳:“这位兄台此言差矣!圣人经典,天下公器,何来家学秘传之说?我辈虽出身寒微,用心研读,未必不能领悟其中深意。”
  那红衣士子道:“这位兄台误会了,我等不过是在探讨经义,交流心得罢了。”
  “若兄台不忿吾之所言,既如此,那吾倒想向兄台请教,《春秋繁露》中‘天人感应’之说,董子本意与后世儒生之阐发,其流变若何?”
  这问题看似寻常,实则刁钻,需得对经学流变有通盘了解,且能辨析其中细微差异。
  那寒门学子一时语塞。他于经典原文或许熟悉,但对此等宏大梳理与辨析,却非一日之功。
  更何况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被对方带着审视甚至轻蔑的目光盯着。
  他张了张嘴,终是未能答出。周围响起几声若有若无的蔑笑。
  “《春秋繁露》论天人感应,旨在构建君权神授之基,强调君主德行与天意相通。董子本意,重在以天道警示人君,劝其修德。”
  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,只见杜衡从人群中站了出来,身姿挺拔如松。
  “后世阐发,或有偏重灾异谶纬,或有将其化为纯粹哲学思辨者,流变之中,确有偏离董子原初政教目的之嫌。至于矛盾之处,若论‘天不变,道亦不变’与‘天人感应’中天随人变的具体表现,确需细加分辨,然此非自相矛盾,乃是不同层面之论述……”
  杜衡不疾不徐,将方才那问题剖析得条理分明。
  红衣士子面色不好,他将杜衡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不知兄台是?”
  杜衡见礼道:“杜衡,字居正。乃是荆州士子,出身零陵杜氏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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