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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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虽然一个直接听令于文臣,一个似乎多了个主子,但实际来说,当然是吴素存的生活较为惬意,祖家在辽西根深叶茂,是宁锦防线的地头蛇,有地头蛇照料,祖家兵的吃穿用度要显著地高过其余将兵,而且自视甚高,总觉得自己比别家兵将高出一等,用曹蛟龙新学到的说法,‘很有主人翁意识’,也是因此,祖家一直没有派人前往买地,原以为是心意坚定,但现在看来,或许祖天寿是看不上其余子侄,保持观望的同时,也一直都在等吴素存成年……
  吴素存虽然姓吴,但他出现在这里,也就意味着辽东辽西所有将门,都已经将至少一个子侄送来买地,这意味着什么,曹蛟龙不会不清楚,故而也是有些唏嘘——现在的辽东边军,到底是姓买还是姓敏,这问题真叫人不敢细想!
  就说这会儿,买地不动一兵一卒,只是一个使团,就仿佛住在了辽东局势,到最后,敏地声势浩大的破盛京行动,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,这叫人怎么不生出感慨来?这敏地……真是越发日薄西山了!便是垂死挣扎,也是于事无补!
  这两人虽然派系不同,但年岁相当,又都以勇猛出名,在小一代中算是惺惺相惜,虽然也存了争高下的心思,但在千里之外,原本的一点敌意自然淡化,余下的只有乡情,曹蛟龙没有拿乔,便立刻痛快地答应为吴素存介绍投军,“有我来担保你的身份,入伍当不是问题,买地这里,规矩确实不同,一会儿我再和你细说——除了你之外,还有多少人跟你一块来?”
  “就我一个!再一个小厮儿!”
  曹蛟龙本意是要为他介绍房舍安顿,因为按照常态,吴素存肯定是带了一大批人来的,就像是曹蛟龙,他从军之后,和他一起来的亲戚就会买房置地,往家里写信,继续援引更多族人过来,不然他常年在军中忙碌,族人想来投奔,谁来接待?
  吴素存这么一回答,他倒是有些怔住了,吴素存见他如此,倒也了然,便解释道,“舅父派我过来,倒不是想要阖家迁居,我来了回不回去,这是另一说,他还有一个意思,那就是买地这里,善于农事,又很富庶,想让我过来看看,有没有机会为辽东踅摸些合适的种子,充实军屯,也可以补充军饷,富民济困。
  盛京必破,辽东战事告一段落,必然要重新安排兵丁种地,你也知道,内地儿一年就一季庄稼,要只种黄米什么的,自个儿都吃不饱,得饿死,舅父意思是,除了主食之外,最好还有什么辽东也能种的所谓‘经济作物’,棉花啥的都行,只要能在俺们那有产量的就行,还能往鞑靼那边卖钱的就是最好。”
  没料到祖将军居然是如此心思……
  曹蛟龙一时不由肃然起敬,不仅是对祖将军的战略眼光,也是对他以家乡为念的眼界和胸襟,因忙道,“此言果然有礼,那我得给你打听去,棉花能不能种不知道,得问,你还想种什么?都告诉我,我一口气先帮你问了再说。”
  吴素存听了,一边往鼎边糊里加辣椒酱,一边寻思着指了指店里一个老者叼的旱烟袋。
  “老曹,你说,俺们辽东也能种烟吗?这东西在辽东老贵了,要是便宜点,能大量卖给鞑靼和海西、野人女金,甚至更远点儿,走海参崴卖到罗刹国去,那还不得赚老鼻子钱了……”
  第773章 意外联盟 云县.吴素存 你们命中注定……
  种烟草?
  这还真有点儿没想着, 曹蛟龙微微一怔,四周一望,果然见到颇有些年老的行人, 腰间、手中都拿着短旱烟杆子,也有叼着西洋烟斗的, 因感慨道, “也就是这几年间,抽烟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!”
  吴素存也点头赞道, “买地的百姓手头的确是宽绰!!”
  这话的确是有些道理的, 因烟草这个东西, 现在的价格还不算是便宜的,除了原产地之外, 在其余地界,除非是富户,否则一般百姓哪舍得在这种嗜好品上投入金钱去花销?有时候讨一点烟叶回来,也是为了用作治疗, 譬如说,有些长年累月身上疼痛的病人,医生便嘱咐吃点旱烟,往往问题就缓和了,还有拿烟灰水擦洗伤口消毒, 还有拿烟灰泡水来驱虫的,甚至会用烟灰水喷洒作物,防治害虫……
  像是买地这样, 贩夫走卒只要有需要,都能操一根旱烟杆的景象,还是相当少见, 曹蛟龙意识到烟草在百姓中逐渐扩张开来之后,也是暗责自己见识短浅,身在买地,居然还不如初来乍到的吴素存眼光锐利,微微一皱眉,不无找回场子的意思,立刻说道,“东西虽好卖,但却是嗜好品,和酒一样,历来都是衙门专营——”
  这话是不假的,自古以来,盐、铁、酒、茶,都是衙门的专营,在买地这里,把盐铁是分为必需品,酒、茶还有白糖,分为嗜好品,意思是简单的——虽然没有它们也能活,但毫无疑问,大部分人都会对这种东西产生好感,拥有非常广大的市场。曹蛟龙认为烟草是嗜好品,而且和酒一样,是负面影响较大的嗜好品,“茶也罢了,多是长在山上,没有人在平地种茶的。可这烟草会和粮食争地,就如同酒一样,若是再风行下去,出现农民偷毁庄稼种烟草的现象,衙门是一定要列入严管的,这你想到了没有?”
  自古以来,酒类屡遭查禁,哪一任衙门都不许民间私酿,固然有专其利的意思,但根本上来说也不乏对百姓的保护,一旦放开酿酒,酒业将会极大地占用粮食产量,将会出现富户美酒佳肴而平民百姓买不起米粮入口的现象,至于酒类泛滥对治安的危害,那倒是细枝末节了。
  就像是买地这里,固然似乎没有在明面上禁止民间私酿,但实际上民间几乎不能开成规模的酿酒坊——买地对农村的掌握,是敏朝等地难以想象的,来往于各村的扫盲班老师也好,货郎也罢,都是现成的耳目,又有田师傅出面来规划一村的农业生产。每一季粮食产出之后,收走公粮,余下来的粮食,够百姓们自吃,还能剩下一些,有些农户选择把余粮酿点米酒,自家吃顺便在村里小打小闹地卖一点,那是不管的,也不另外收税。
  可若是要往大了去做,大量收买余粮,还要送到各地去卖,那收的保护费可就高了,基本这么折腾下来,利润极低,一不小心还要赔本,再加上民间不提倡饮酒,销量也不好开拓,因此虽然没有官营,但和官营是相差无几的,民间对此倒也早已习惯了,并没生出什么抱怨来。
  至于烟草这边呢?似乎目前也是一样,各地能买到的,都是农家自己烘的,没有大工厂来生产,也就是农家自己在田边地头种几棵的意思,除了在买地入主时本就已经形成产区的延平、漳州,这几年烟草的种植范围并未大面积扩大,曹蛟龙在脑子里回忆着自己接收到的零星信息:这几年好像买地内的烟草都没有再大规模往外销售了,甚至上回乘船回港时,还遇到了南洋捎来卖的成品烤烟……
  这么说,和敏地、洋番的贸易中,烟草成为对方提供的货品了,曹蛟龙认为这种情况恐怕不会太持久——烟草这是和农业有关的东西,以买地对农业的擅长,不推广烟草必定不是因为种不好,而是因为不想种,这要是看到民间对烟草的需求持续上涨,那衙门进入这个行业,和酒业一样进行严管,那也就是迟早的事了。
  “我知道呀。”却不想,吴素存对这个消息满不在乎,“这一路上没少和跑边贸的老客唠呢,无非就是统购统销呗,那也能接受!这总比继续种黄米强吧?”
  “这都能接受呀!”
  “你虎啊。”吴素存啧了一声,稀里呼噜地喝了一大口鼎边糊,回味地咂着嘴,品着那股子蒲瓜特有的清香,称赞了一句:“这南面的菜品种真多!”,便拿起筷子,沾着醋和曹蛟龙划算了起来,“知道为什么要种烟草么?因为辽东兵的口粮是有人供给的。”
  这所谓的有人供给,就是买地负责运送,敏朝结账的辽饷,曹蛟龙也知道,自从买地开始运辽饷,将士们的日子就好过得多了,这也是为何大量边将开始往买地这里送人——买地送辽饷是绝对按账面来的,没有漂没,没有损耗,说多少就是多少,说是几年的粮食就是几年的粮食,二年的陈粮就是二年的成色,绝没有一点三年泛黄的,至于那种发黑发烂,在手里搓搓就没了的粮食,从来不会出现在买地的麻袋里!
  已经运了七八年了,辽军的将士早已习惯了买军供给粮饷的情况,所有的算盘都是基于这一点而来的:辽东那地界,直到盛京一线,要说种麦子、黄米什么的,都会因为天气寒冷导致产量低下,是无法保证自给自足的。你这里费力巴哈的动员一百个人种一年,种出五十人的口粮,上报给朝廷,朝廷就给你运了另外五十人的口粮来,省了五十人的钱粮,买活军这里少赚了五十人份口粮的运费……在你这里,你的好处呢?这和你什么都不做,朝廷给你运一百个人的口粮比,有什么差别吗?
  有,那就是你这里一百个人等于是白忙活了一年,因此,站在辽东的立场上,祖将军不可能选择种口粮,他如果种烟草种棉花,一百个人种一年,生产出来的烟草去草原能卖出高价,拿回来的皮草,换成口粮都够一百五十人一年吃的了,那这笔买卖他就赚了,对朝廷和买活军来说,不赚不亏,持平。买活军甚至还能从这笔交易中得到一些好处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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