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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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嘴唇嗫嚅了一下,似乎是想说,这和王剑如的大家出身有关,但却还是忍住了。王剑如自己倒是无所谓——她自幼丧母,在嫡母膝下讨生活,察言观色、细致入微几乎都是与生俱来的天赋,而这种颇具政治意味的思考方式,也是久居于那个环境之中,潜移默化培养出来的一种本能。
  这些东西,也算是大家族的遗赠,无形间让子孙于各行各业都容易有所成就。而王剑如虽然厌恶并山园,但却不反感自己从中得到的好处,她还巴不得自己能多继承一些聪明狠辣,如此,将来毁灭并山园时,才能更好地折磨王家族人——在这一点来说,她和张天如张老师,当是十分投契的,即便他们都不会轻易对外表现自己对家族的刻骨恨意,但却能从彼此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。
  这些东西,倒不必和沈师姐说太多,王剑如也就笑笑,当没看明白,至于孙玉梅,却根本没注意到这些,点头称是,附和着沈期颐的夸奖,很快又说,“那都是有前途的大人物,我一个小讼师,没什么好担心的,六姐知道我是谁呀?就是我没什么政审分,不然,我也买一套这样的房子,住在里头多享福!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这个福分了。”
  其实她的说法,在逻辑上是有悖论的,因为政审分达标的买家,就必定是有名有姓的人物,要考虑的事情也就多了。沈期颐立刻指出,“玉梅姐,你这逻辑不严谨了,张老师不是老说你吗,思维方式得改——得把你原来婚介所那种和稀泥、差不多的思维方式改掉才行。”
  “嗐,我这哪不严谨了,我很严谨呀,我没政审分可以赚钱啊,这要是我发了一笔大财,用钱买了别人转让的房子,不也算是住进来享福了吗?”
  “那你这就是偷换概念了,刚才的论述里可没有这个表述,你明确提出‘就是我没什么政审分’来着,要是这么也行的话,那我也有话跟着的——就算你买房子了,能住进来吗?这里堵车,你都是能靠自己买房的大讼师了,工作必然繁忙,住在这怎么工作呀?”
  “嘿,你这小妮子,那……那我嫁个有钱的汉子,我不工作了不行吗?”
  “那就更不行了。”王剑如也不由得笑了,“玉梅姐,你这前后不一致了,降低可信度——就今早还在说呢,女人不能放弃工作,得签平等婚书,要不然,家里什么都不是自己的,按你这么说,婚后你都不工作了,就算住在这屋子里,房子也不是你的呀!”
  讼师聚会,往往就是如此,可以说是互相抬杠,推导、佯攻、周旋、叛变、媾和、博弈,任何一个问题都能分出正反观点,争执半日,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,‘各自保留意见’,白费了精力,还要倒搭茶水点心,在外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,但讼师和法律生却是哈哈大笑,乐在其中,尤其是女讼师——特别是来买时已经长成的女讼师,更是被前辈告诫,要多做这种辩论游戏,以期摆脱买地所谓‘女子贞静’的传统观念,在需要的时候,能表现出足够的进攻性——进攻性可不止体魄,固然讼师的工作也需要调和性,但言语、思考上的进攻性,在讼师的工作中是能起到大作用的。
  孙玉梅突然被两人联合应对,当下也是大急,抓耳挠腮有点没反驳思路了,王剑如又反过来帮她出主意,三人东拉西扯,彼此合纵连横,时不时哈哈大笑,兴致高昂,走到范家院子跟前时,虽然已经勉强收敛笑容,但还是能看出来心情不错,即使知道在门房看来,这风尘仆仆的三人组有多么不得体,但却也不以为意。
  王剑如一马当先,昂首阔步,跛着进了院子,声音不大不小道,“今天有手令在这里,不是说不见就不见,说换人就换人的,司法援助体系,不容戏弄,范老东家今日不愿意见我们,那我们就只有来日带更士上门,公开宣讲材料了。”
  不错,以她们的年纪和造型,理所当然,走到哪里都会被质疑,连被羁押的范培勤对她们都十分不信任了,更别说更古板的范老爷子,连面都不见,就派了个老妈子出来,说范姑娘说迟了,他们自己已经找了老资格的讼师,不劳王剑如等三人费心——连茶水都不给上,立刻就要送客。王剑如这才拿出了秘书班的手令,对院子里围过来的几个护院笑道,“容我提醒一句,我们是官方认定的刑事讼师,敢于侵犯我们人身权的人犯,是要加倍重惩,并且多扣东家政审分的,如果东家无法自辩,那就要反坐拘役——玉梅姐,我说得有点文绉绉的,你帮着解释解释?”
  “哦,意思就是,你们要是搡我们出去,那就连你们家那个老太爷也得去矿山的意思。”
  孙玉梅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,“至于说杀人灭口什么的傻事,别想了哈,都知道去向的,今晚没回家,明日你们和七少爷估计就得牢中相会了——能不能相会来着?杀人是重罪,你们估计得去重罪区……”
  这等于是撂下脸来放狠话了,那老阿妈显然也被吓住了,忙止住几个小子,匆匆回去禀报,片刻后挤出笑脸,带了几个仆妇,端着水盆又过来了,“辛苦三位来一趟了,这风尘仆仆的,老太爷有咳疾,三位先洗洗手,擦把脸……”
  三个水盆,一个洗手,一个擦脸,还有一个小盆子是空的,小婢女端了香茶,给他们漱口吐水用,沈期颐、孙玉梅都学着王剑如净了头脸,老阿妈还取来三身衣服想张罗她们换了,王剑如却道,“时间有限,就没有这个必要了,这西山上一股子驴味老人家不也适应得蛮好吗。”
  她洗脸漱口,只是因为骑自行车在外头大半天,的确觉得不舒服,换衣服那就纯属造作了,老阿妈被王剑如一句话撅得一跟头,再端不起架子,讪讪地撇撇嘴,不敢再摆谱,还赶了几步,帮她打帘子,孙玉梅、沈期颐对视一眼,都是暗中点头:她们是越来越服气这个年幼的组长了,更敬佩上头的眼光,还真别说,就按着上头的标准挑出来的王剑如,虽然年纪小,但却出奇的管用,这要是她们站在最前头,还真未必有王剑如的派头,说不得就为范家的气派所慑,失了主动。
  这会儿,有小王带头,她们跟在背后狐假虎威的勇气,那也还是有的,当下忙把手巾卷儿交换,也是抬头挺胸、趾高气昂,追随着王剑如排闼而入,向范老爷子做了自我介绍。千辛万苦地管着自己,绝不乱看这奢华小厅的装饰。
  屋子里没见另一个所谓的老道讼师,却有一股幽幽的郁热,范老爷子歪在炕上,一副老迈不堪的样子,一双眼似睁非睁的,似乎都没听清楚王剑如等人的自我介绍。王剑如也就不等他回话了,一气不停,又道,“其实我们今早已经去监狱探视过范培勤了,范东家人很好,未受刑讯,也很精神,并不曾受到提审,当然也没有认罪,期颐姐,麻烦您把对话记录给老东家看看。”
  提到还在监狱的范老七,老爷子没法再装聋作哑了,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王剑如三人一眼,似乎也对他们有所改观——这动作是真够快的了!沈期颐把对话记录本掏了出来,老阿妈正好赶进屋里,连忙接过转呈范老爷子,又低声问,“可要叫个小厮儿进来?”
  这么重要的东西,范老爷子怎会让下人进来朗读?微微摇摇头,老妈妈立刻就从一个小螺钿眼镜盒里取了金链眼镜,为范老爷子佩上,王剑如一扫这老爷子,见他看信速度很快,心中便是冷笑:装!再装老糊涂啊?想要装疯卖傻,哪有这么简单。
  不多一会,见范老爷子已经把对话记录看到尾声,大概也是知道了她们刑事讼师的身份定位,以及对于刑事案件的垄断,王剑如便又紧跟着说道,“其实还有一段对话,期颐姐没来得及记下,这也是对双方都好,免得为难,有这么一件事,我论理是该问的,那就是这几日有人向衙门举报小报印刷的事情……”
  又把小报印刷可能和场外交易所有关的事情说了一遍,王剑如死死地望着范老太爷,轻声说,“这个事情,我没有问,范东家也没有说,就是神色一下变得很难看……”
  她又一下坐直了身子,若无其事地说,“当然,说回我们的案子,对于羊毛的商品属性认定,以及交易所是否非法的问题,的确都有很多可以商榷的点,就看您打算用什么心态来打官司了,是息事宁人,坦白从宽,大事化小,一切听从衙门的吩咐,还是一定要为范东家做无罪辩护,都由您来决定,我们只负责提供服务。”
  “——期颐姐,你可以开始记录了,所以,老东家,这个官司,您打算怎么打呢?”
  第764章 咬文嚼字 云县.王剑如 剑如小姐姐赚……
  “剑如, 你说这刑事讼师这个行当……真能发展起来吗?”
  经过一整天的奔波,等到三个讼师从西山小院出来时, 太阳已经是挂在山尖尖上了, 遥遥地还能看到山下的水泥大道上,一盏盏拥挤的马灯正在逐渐亮起:全是运货进车的大车,川流不息的, 从西山进城,一天到晚就没有不堵的时候, 下午范十三娘本来要派自己的马车来送她们的,却是被王剑如婉拒了, 宁可骑自行车,虽说那马车十分豪华,但两边比较, 短短一段路能差出大半个小时去。
  如此一来,倒也方便了赶着下山的人们, 可以借着山下的微光,急急地推车往下走去——骑自行车下坡是不太敢的, 讼师的防风险意识都很强,孙玉梅叫王剑如坐在车后座上,推着她一边大步走一边问道,“我仔细寻思了一下,感觉真没什么人会请刑事讼师啊,也难怪做这一行的人特别少了——主要是和买地还不通,现在都是小家小户了,没那么多犯事的富人要写状子捞人。”
  王剑如抿着唇笑,沈期颐插嘴道,“玉梅姐,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,刑事讼师少,还有一点是规矩不一样,都说绍兴的刀笔吏多,可那也多是办买地这里所说的民商案件,什么离婚析产、兄弟争财,这都是讼师发财的好时机,真要说犯了什么人命凶杀的案子,这人犯的结果,不看状子,只看这个——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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