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节(3 / 4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这些人虽然赚的银子不多,但琢磨出的心得却是不少,还有人结集出版来着,只是不管怎么说,有能力拿几百两银子玩玩看的,终究是少数人,因此钱街在云县是颇有神秘色彩的,小老百姓不了解其中到底在上演什么戏码,只知道出入其中的人要么很有钱,要么就很有学识——而很有学识的人,也很容易变得有钱。
  “这帮人凑在一起,成天就是琢磨发财的门道,还真被他们琢磨出来不少。也是和买地的扩张有关——那时候,武林港基本已经算是买地的私港了,后来陆续又添了壕镜、新安,当然还有鸡笼岛,这些港口都有海关,也就是说,一艘船如果从东江岛出发,载着高丽的人参、东瀛的银块来到武林港,船上的货物其实就已经经过了海关的盘点查验,拥有了一张查验单。”
  自然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,不开眼地去问张天如是不是玩过现货期货交易,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,众人都是屏息凝神听他解释期货交易的盈利逻辑,“这时候,船东可以随船航行来云县——也可以换乘快船,带上这张查验单,到云县来看行情,如果他认为行情走高,也可以等着船只到港,再做现货交易。但是如果他认为行情现在较高,之后会走低,那么他就可以先用这张查验单来换钱——接下这张单子的,往往就是坐地的贸易商了。”
  “这……就等于是双方在赌!”
  张秉忠听到这里,有点明白了,“卖方选择出售,是不看好未来某段时间的行情,买方选择接手,要么是反过来,看好未来的行情,要么是他看得时间更久,认为虽然之后会有段坏行情,但更久之后,行情回升,他还是有得赚!”
  “便是这个意思不假了,其实期货交易就是在寻人对赌,同时还兼有银钱上掉头的作用——也叫融资。但是一对一,或者在小交际圈里放风打探谈价,效率非常低,于是,一开始是几个常年坐地的豪商联手,模仿交易大厅也搞了个期货盘,让大家可以统一对一些热门大宗商品的报价,方便寻找买家卖家。”
  “矿产、羊毛、农作物,这都是极热门的大宗商品,几乎可以能代替钱使了,外贸的瓷器、茶叶、丝绸也在其中,一开始就只有这么几种报价商品,不过,期货交易所也算是初具雏形了,但知道的人非常有限,参与人数也不多,主要都是豪商,最多几十人而已——这些人几乎都在期货上赚到了不小的钱,光是吃期货现货的价格差,都是稳赚不赔了,更遑论还有对后市行情的预测呢?”
  如果只是这个规模,张天如认为期货交易所大概是不会出事的,随便套个促进会的皮,继续私下交易,官府也不会有由头来管,但尝到了甜头,想要收手就难了,很快,期货从熟人之间,言语为凭的买卖形式,直接扩大到了陌生人对陌生人,完全靠期货交易所中介的程度……
  到了这一步,在现货交易大厅的玩家之中,这个期货交易所已经很有名气了,一传十,十传百,人人都想来试试水,不但卖方踊跃,买方也一样踊跃——卖方发现期货交易可以锁定利润的同时,买方也发现期货交易可以为他们在未来一段时间锁定成本,免受市场价格波动的困扰!
  至于说李赤心这样的大运输商还发现了期货交易的另一种用处——套期保值,那就都是后话了。在这个发展阶段,期货市场迅速发展的最大原因,就是可以锁定成本利润,并且人们发现,虽然少了买地的监督,但交易双方的信誉居然都还能保证交易正常进行,于是,建筑在买地港口网络,以查验单为基础的短期期货市场,便是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了,这个期货市场的交割期限最长也不会超过三个月,往往在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之间——差不多也是满载货船和轻快船的航程差。
  “到了这时候,交易所的场地已经成问题了,主办的一干商人,光靠抽头都是盆满钵满,自然不想收手,却也不敢太嚣张,于是最后便折衷为在港口外买了一条宝船,天黑出港,想要交易的商人在此之前上船,过时不候,天明返航,下船后大家对宝船上的事情绝口不提。如此,多少也可以摒弃那些爱看热闹的小商人,日日都来骚扰。听说宝船上条件比较艰苦,并非享乐之地,之所以叫宝船,只是形容交易规模之大,玩家获利之丰而已。”
  张天如说到这里,目视李赤心,李赤心也是点头道,“民间关于宝船的传说,很多都是无稽之谈,什么美女如云、酒池肉林,完全是没有的事,船夫全是大老爷们,只给喝茶,不饮酒,不许带兵器,就是怕闹出丑事,引来衙门的不满——”
  但是,令人意外的是,已经是如此小心了,官府却仍不容这个完全是基于大家需要而形成的交易所,李赤心明显惦记着自己手中的交割单,怏怏不乐之余也是迷惑不解,张天如见了,不由微微一笑,问道,“赤心兄弟,你一个是舍不得交割单,另一个,也是担心此后羊毛价格涨跌不由人,会损失利润,被大商家收割吧?”
  “被您说准了,我们这都是血汗运来的羊毛,可就因为货量大,一到云县,现货市场立刻跌价,要么就是我们付出额外的仓储成本去等市场——可资金压力也大啊,要么就是期货交易来锁定利润,现在场外交易所一关……”
  李赤心负责羊毛在本地的交易,最是知道其中的细节差别影响能有多大,张天如也是点头道,“既然如此,你怎么还奇怪衙门要对场外交易所下手呢?期货交易都影响到现货价格了,场外交易所的东家,能通过期货交易轻而易举地操纵现货市场,几乎是无风险地攫取极丰厚的利润……你还为期货交易所说话,殊不知,逼得你们不得不离开现货市场,恐怕正是期货交易所的东家啊!”
  “都已经敢把手伸到羊毛贸易里了,恐怕,甚至还为了期货价格,刺探科尔沁动向,如此僭越,为了利润已经完全丧心病狂了……六姐一旦腾出手来,把他们给收拾了,难道不是迟早的事吗?”
  第754章 明潮涌动 云县.张雨雯 又要加班了!……
  “简直是不可思议!一个消息而已, 还没有验证过的,期货价格这就直接暴跌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了?不至于, 不至于的!科尔沁的羊毛怎么也没有这么多啊, 至少几个月内是运不过来的!”
  云县情报局内,哪怕是情报局长谢要好,手里拿着从宝船上缴获的交易记录和交割单报价表, 也是忍不住直摇头,“太疯狂了, 这和赌钱有什么区别?真不知道这么多富商趋之若鹜,把自己的钱往水里扔都是为了什么!还真得好好管一管了!要说这背后没有庄家, 谁信啊!”
  “若不是羊毛价格出现剧烈波动,一时间只怕还真腾不出时间来收拾他们, 只当是有钱人彼此拆借,自娱自乐了。”
  在他下首坐着的更士署署长张雨雯也是皱着眉翻看账册,“真不知道老甘他们是怎么想的, 这样的事也敢沾手, 羊毛虽不比石灰、铁矿来得要紧,但却也关系到百姓御寒取暖, 算是战略物资, 操纵战略物资的价格……
  就算这一笔赚了多少钱又如何呢?全都是给衙门赚的, 还要倒赔进偌大家产, 这几年都是白忙活了——十八芝出身的老兄弟, 本来最近就是战战兢兢的,得了,这会儿又折了一个,我看他们又要不安好一段日子了。”
  “还真别说,他要不是十八芝出身, 怎敢赚这份钱?这就不是手里没兵权的人能赚的钱,那甘耀明年纪也不小了,曾经也是郑地虎的心腹,没有一定的倚仗,他敢开这个场外交易所?要说是无知,没想到后果,那也未免太假了一点——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,可能是真的,但交易所开设之后,难道真就看不清到一点危险吗?无非是利令智昏,盲目自信了!”
  谢要好冷笑着道,“要仔细查清他的银钱往来,是否和郑地虎存在利益输送关系!”
  这是要扩大打击面,把战场拉扯到这会儿还在南洋镇守的郑地虎身上吗?张雨雯眉头一蹙,真这么办,那政治影响就太大了——谢要好算是她的师父,一路从武将——更士署——情报局这条线发展起来的。只是就任情报局长之后,因为职务关系,和老朋友的往来这几年也随之减少。张雨雯的感觉是,几年没有共事,谢要好的立场变得有点偏激极端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情报局长就得如此,严苛狠毒,把宽纵的尺度让给军主……
  不过,谢要好有谢要好的立场,张雨雯也有张雨雯的职责,她虽然可以试着理解师父,但却不会因此就无条件的让步,而是委婉地道,“谢师,情报局的规矩我不知道,更士署这里,要查郑将军还是要向上请示授权的,那毕竟是镇守一方的大将——听说郑家有个少年,六姐还十分看重……”
  在这个李魁芝即将出海的时间点,继续动摇十八芝的军心没有什么好处,就在小甘甘耀明这里打住还行——小甘也不过是交易所的东家之一而已,另外两个东家,一个是千金堂范家,那个范佩瑶的族亲,还有一个是泉州宋家的人,地域、出身都是不同,仅限于打击交易所的话,不至于影响到十八芝派系的武将水兵。
  真要去查郑地虎,那就是添乱了,不说别的,这会儿李魁芝的家产还没交割完呢,郑地虎坐镇南洋不说了,他哥哥郑天龙在鸡笼岛,是买地最大造船厂的负责人,若是裹挟工匠一走了之,甚至只是心怀怨愤,给木料仓库来个‘失火’,都能影响到买地几年内的海事布局,船只出厂计划。
  要说买地没有派系?这不就是派系吗?十八芝算是存在感最强的一支了,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力量恰好吻合了买地的发展重点,在过去几年间也得到了壮大,当然,买活军也有许多制衡、消化的政策在等着,但这只能是说降低了他们武装造反的可能性,并不是说这个派系就冰消瓦解了,恰恰相反,随着买地的不断扩大,各路豪杰加入竞争,十八芝派系在精神上同仇敌忾、同气连枝的联系是只有更紧密的。
  张雨雯认为,不是不能查,但要上报,一举一动要合乎规定,要让十八芝心服口服,免得闹出笑话来,得意的反而是敏朝,还有现在乖顺谈和的建州,一旦发现买地内部也并非完全稳固,说不准都要搞出点小动作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