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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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难怪姑姑说,她需要出来多走走,她知道得还不够多。一个台吉的女儿,自小有学者来教导她和兄弟姐妹们识字……但在普通的牧民帐子里,这也不认识,那也不认识,显得非常的没有见识!
  虽然脸上还保持着热情的微笑,但瓶子的内心深处,实在已经很有些羞愤了,只是她逐渐在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,因此,率直的老额涅格没有发现不对,还是絮絮地解释着,“日历是汉人的叫法,我们也就跟着叫了,这东西的意思是天文历法——上头的字是买活军用的数字,下头是他们的拼音……这是买活军出的东西,卖得很便宜!”
  因此,牧民们也就不知不觉地学会了买活军的数字了,额涅格只看得懂数字,不认识拼音,不过日历也考虑到了这一点,把剪羊毛的日子都用红色标注出来了,她说下头的拼音,学会的话就能读出来了,记述的其实都还是鞑靼话,她也在学,“学会了拼音,就能读报纸和《故事会》了。”
  瓶子是识字的,但是数量不多,因为在生活中没有太多需要用到文字的机会,大部分时候,信息传递都通过口信进行,就算是远嫁的亲戚和娘家联系,也都是派心腹送信请安——信上能写什么?很多时候,亲戚们自己也不识字,也是口述让人撰写的,谈不上什么**,还不如直接问回来探亲的家下老忠奴呢。
  但是,这会儿她突然有了强烈的识字欲.望,不仅仅因为识字的必要性,也因为她看到了这一本神秘的、尊贵的日历,能够指导着牧民围绕它生活。她从中感受到了文字的巨大权力,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文字,并且将它掌握了。
  “您能教我认数字么?”她立刻提出了要求,但,还没等老额涅格说话呢,乌云其其格一下钻进了帐子里,一边按着胸脯,和老额涅格互相行礼,一边闪着双眼,感兴趣地问着,“故事集锦?我听到了嘎拉巴这个词!智慧的老祖母,你的柜子里难道藏了喀尔喀的嘎拉巴故事?我最喜欢听故事了!”
  老额涅格脸上,顿时也露出了会心亲切的笑容,显然,她也喜欢故事——鞑靼人很少有不喜欢听故事的,她拍了拍脑门,似乎在懊恼自己没有立刻把好故事拿出来招待客人们,“我们家里别的没有,故事最多——萨日朗,去叫你哥哥回来,我们到外头去,乘着太阳还好,让他给客人们读几个故事!”
  “几个故事!”乌云其其格的眼睛更亮了,几乎要欢呼起来,而瓶子的眼神,却是跟着老祖母一起来到了西侧的柜子那边,望着老祖母打开了耸立的佛龛,从中取出了两本薄薄的册子。
  这么说,她刚才真的没有看错,原来摆放佛龛的地方,已经换成了装东西的小柜子,只是做得和佛龛很像,一眼很容易看错……比起所有的异样,这一点给予了瓶子最大的震撼,要不是刚才她留心到佛龛前没了香炉,一时真难以发现——
  这顶大毡包的尊位上,居然没有摆放佛龛!
  第729章 走近科学.吸血蟒古思 草原.瓶子 红……
  怎么能没有佛龛呢?
  天定的规矩, 不管是多么高贵的毡包,只要它是主人一家起居的地方,在毡包的尊位——西侧方位, 一定是摆放着红漆的木柜子,万万是没有错了的道理!
  虽然鞑靼人到处游牧, 但毡包内部的布局是不会变的, 进门后首先看到的一定是火炉——因为火炉的烟管要直接伸到毡包顶上的天窗外去,而围绕着火炉,什么家什都有它的位置, 东边是做饭吃饭的地方, 也是小辈起居的地方, 西边是一家人欢聚的地方, 长辈休息的地方,也安放着家中的贵重物品。
  这其中最为贵重的, 当然就是佛龛了, 在木柜子的北侧, 也就是尊位中最尊贵的地方,一定会安放着佛龛的……对于瓶子来说, 这几乎就是毡包的门一定要开在背风处, 大多数时候是向着东南开一样, 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  由于太过司空见惯,她刚才进毡包的时候, 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,但却一直未能发觉到底少了什么, 这种不适感,在她终于发觉不对之后,这才被震撼取代了:这户人家怎么能不信佛呢?不管什么流派……是黄教还是红教, 他们总该信点什么啊!不然,他们还能算是鞑靼人吗?
  真要说起来的话,她不算是特别迷信的,因为她年岁不大,小年纪的人,往往不会太迷信的,因为他们还未曾品尝过生活的喜怒哀乐,尝过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,他们的痛苦,主要来自于自己的欲求得不到满足,却还很少品尝到已拥有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。
  瓶子对于佛龛的缺少,如此不能接受,也并不是出自她内心的格外虔诚,而是鞑靼人和喇嘛教,的确有密不可分的关系——鞑靼人几乎是落地就信教,而且没有什么别的选择,他们几百年来一直信仰的就是喇嘛教,至少在瓶子的认知中是如此的。
  而且,贵族信仰的是红教,牧民信仰的是黄教,当然,贵族和牧民同时也都信仰萨满教,也举行萨满教的祭祀,这是不矛盾的事情,但不管是哪个教派吧,鞑靼人的柜子上,总有一尊佛龛,哪怕立着的是一尊空白的牌位也好,那也代表了他们信仰的大日如来呀。
  没有佛龛……是太穷了吗?连佛龛都供奉不起吗?但看生活用度,他们家很富裕呀,连马口铁的盘子都用上了……是了!他们对待日历的虔诚,就如同其余牧民对待佛像啊!这日历原本就是摆放在柜面北侧的……故事书也是从柜子北边的格子里取出来的,他们信仰的,不是佛像,而是……而是文字吗?
  这个发现,又一次给瓶子带来了极大的震动,她的天地仿佛突然倒转了一样,无数问题从心里冒着泡泡钻了出来:不信仰喇嘛教的话,他们……是了,他们难怪富裕喽,他们不给布尔红供奉钱财嘛……一次法事也不做,他们这是不修来世喽?只修今生的福报,这么说,他们的钱全都花在自己身上,难怪他们有钱买马口铁的家什了……
  要知道,一有余钱供奉给喇嘛,那些贵族,甚至把草场、牛羊大片大片的奉献给喇嘛庙,多余的儿子,出家去学佛,去做喇嘛……这都是草原上非常普遍的事情,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常见,瓶子虽然年纪不大,但也听说了太多牧民节衣缩食,甚至宁愿饿死自己,也要供奉布尔红的事情。
  现在,突然有一户人家完全和这个教派脱开了联系,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啊!她简直无法想象他们该怎么生活了——不做法事,不占卜吉凶的话,该怎么办婚礼呢?喜事没有萨满和喇嘛参与,这像话吗?连黄教都不信的话,在牧民间能交到朋友吗……
  红教和黄教的矛盾,是如今草原混乱的一大来源,历史悠久,贵族已经信仰了数百年,看重供奉的红教,以及喇嘛作风朴素,戒律严格,受到牧民欢迎的黄教,在草原上发生了很大的冲突,如今的几大草原势力,都有自己尊奉的教派,很多时候各大部落彼此的摩擦,就是来自于信奉的教派不同。甚至在同一个祖宗的兄弟部落之间,也会因为信仰的不同而彼此陌路。
  尤其是林丹汗直接统领的察哈尔,这种现象更加明显,因为林丹汗本人就是换过信仰的,他从小接受黄教僧侣的教育,曾被灌顶数次,但后来又被红教僧侣的法术折服,改信红教,大汗本身的信仰变迁,让下头的台吉无所适从,察哈尔内部信仰混乱,导致各部众关系复杂,僧侣传教间摩擦重重,这是各草原公认的事实。
  很多草原台吉,也因此对林丹汗怀有不满,只肯承认他是察哈尔部之主,不愿在名义上承认他是鞑靼大汗——说的就是喀尔喀,喀尔喀部的贵族普遍信仰红教,对林丹汗早年推行黄教非常不快,即便林丹汗后来改信,也难以消除心中的芥蒂。
  但没想到,就在喀尔喀内部,红教和黄教好像都突然间发生了动摇,瓶子不认为这是个例——抛弃喇嘛教必定已经形成了一股风潮,她虽然也发现了自己的无知,但自信还是能想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的:如果只是一户人家不怎么信仰喇嘛教了,那他们也不会放弃佛龛的,就摆着呗,平时不去供奉不就行了?
  很多贵族从红教改信黄教,也是偷偷摸摸的,在改信的人多到一定程度之前,根本就不会表现出来的,先出头的人,肯定会承受压力,摆个佛龛能碍什么事呢?这都不摆,那一定是这一片的牧民人家都不摆了,大家都习惯了,走亲戚的时候,不会对这一点说三道四,才把佛龛收起来的……
  天啊,喇嘛们都怎么了?他们平时不是最热衷于到处传教的吗?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?
  这又是瓶子怎么也想不出答案的问题,因为喇嘛在草原上是极度活跃的,这些从吐蕃来的僧侣,在自己的老家斗得非常激烈,黄教受到红教的重重压制,正指望鞑靼这里的信徒给他们提供力量,因此,在草原上传教的力度非常大,瓶子都不知见过多少次喇嘛传教的场面了:身披破烂僧袍的喇嘛,一手合十,牵着驮着行李的两匹马儿,一边念经数珠,一边在草原上缓缓行走……这些年轻的喇嘛,很多时候就是鞑靼贵族的小儿子,他们博学、温和,往往懂得医术,极其受到牧民的欢迎,甚至很多牧民争相让自己家中的女眷来款待上师呢!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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