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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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这样算下来,范家一个月的收入是七百五十文,包饭,一家五口平时要用钱的地方也不多,说起来日子和老家比真不算是苦的,如果通过扫盲班考试,那就能涨到九百文一个月——一个月就算花销两百文好了,牛车上买些东西,足足够,剩下七百文也能存起来,一年就是七两银子,按照现在占城港的物价,三年就能在港口新城买一个小小的院子!
  当然了,买了小院子,家里人搬到城里去住之后,又该如何挣钱,这暂时还是很模糊的事情。因为范老实一家人既没有做过生意,也不会经营饮食档口,而要说在城边做自耕农呢……那就想太多了,在南洋这里,汉人是不可能去做自耕农的,普遍是以农场的形式抱团经营,这里除了歉收的风险大之外,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汉人需要时常面对野兽和土人的骚扰,单打独斗就只有被欺负的份儿,再说南洋这里的农业,很多时候是用机器来帮忙的,单个的农家上哪租赁这些机器去?
  不过,就算不自住,买套房子租出去也好啊,再说,即便不买房,存点钱预备急用,或者买些大件也是好的,南洋这里的物价还有一个特点,便是虽然有些东西特别便宜,但也有些东西特别的贵,凡是需要进一步加工的工业品,通过海运从鸡笼岛运来的,价格都至少比华夏本土贵一半,是以,在这里生活倘若要拥有和本土一样的体面,非得耗费大量钱财不可。范老实一家人如果想要拥有一座自鸣钟,至少得勤勤恳恳地攒个十多年,退一步说,哪怕是想买一辆木轮自行车,也得存个五年钱不可。
  除了木轮自行车之外,还有很多昂贵却让人眼馋的东西:香精花露水,这东西在南洋是能救命的,喷洒在身上能驱虫,怎不让人喜欢?马口铁的餐具……比较不会锈蚀的东西,在湿热的地方也受到了极大的欢迎。轻便锋利的刀具耕具、可以遮挡阳光的有色眼镜(这个东西受到极其强烈的喜爱),雕琢后显得光彩四射的宝石……能治暑热的清凉神药……
  等等这一切买物,在占城港乃至安南,都引起了风尚,现在占城港码头,停泊的可不止是买地的船只,还有安南贵人的海船,只要是船中的买地奢物,他们没有不想买的,范老实听张阿定说,“就连身毒那边,也捧着黄金宝石来换,只要是买物,就没有不喜欢的”——他想这也是当然的,范老实他们这些平民百姓,虽然不至于对宝石发生什么兴趣,但也喜欢马口铁的餐具和避虫治病的药材啊!
  既然这样,女眷们挣钱的动力也就很迫切了,她们也是各寻各的路,有的读书愚笨的,便想自己养鸡,下的蛋除了自家人吃之外,也能在林工之间卖点钱——只要他们勤清洁,不让味道影响到大家,管事们是许可的。
  还有的则愿意做缝补的活计,有的突发奇想,想学着开个托儿班……总之,除了帮做饭之外,不用织布积攒下来的体力,她们想换成钱。而老实嫂则是瞄准了抄写员的活计——因为是一群人合股的林场,而不是一个东家的产业,为了避免争议,他们从买活军那里学来了重视留痕的习惯,每天都有工作手册是需要当值的工人签字填写的。可工人的拼音未必就一定好了,笔迹也多为潦草凌乱,便产生了抄写员的岗位,抄写员就是把每天写在黑板上的工作手册进行归纳誊抄,整理到正式文本上,并让工人盖手印确认的活计。
  这个工作,不算是太累,和巡林员一样,腿着溜达即可,时间也比较机动,不太耽误女眷们照顾家小,但难点是文化水平要高,不能只是勉强掌握拼音,必须相当熟悉,且会写一定的汉字。
  所以,女眷们虽然都眼馋,却也自知无法胜任,老实嫂若没入教,也是不敢肖想的,也就是她入教之后日夜苦读,平时自己也试着辨认黑板字迹,认为的确可以尝试了,才吞吞吐吐地对张阿定表达了自己的想法:一直以来,这项工作都是张阿定兼任,也让他叫苦连天,如果东家愿意给这个机会……
  和所有在异国他乡经营小小事业的东家一样,怕的不是手下人有能耐,而是手下人都是一群蠢货。张阿定考察过老实嫂的水平之后,便督促老实嫂和丈夫一起参加扫盲班考试——这里是有他的考虑在的,虽然老实嫂水平是够了,但毕竟还是要从服众的角度去考虑,如果不参加考试,直接任命,之后又有人通过考试来求这个岗位,那林场该给谁好呢?毕竟是很有限不需要付出太多体力的清闲岗位,惹人眼馋的职务,还是要尽量能服众的好。
  对范老实来说,通过考试,一个月是多一百五,可对老实嫂来说,考试的意义更大,只要通过考试,老实嫂就有兼职抄写员的资格了,抄写员一天的酬劳也是三十文,如此,范家人的收入将陡然间从七百五十文,倍增到一千九百文,对他们来说,不啻是阶层上实实在在的一个跃升!
  这是眼见的好处,长远的好处且还不至于此——孩子们若是通过扫盲班,还能去城里上免费的初级班,学费不交不说,还管饭,只要考试通得过,就能一直学下去。当然了,太小的不要,七岁以上才能入学,前提也是要通过扫盲班,至少会写自己的名字,而且,学校的管束是很严厉的,下了课还得在学校的安排下干活……但,不管怎么说,这毕竟是免费的学校——而且还管饭!
  这条政策,不论汉人、土人都是一样的,只是能通过标准扫盲班考试的土人,哪怕是成人现在都还不多,更别说孩子了,因为标准扫盲班考试有一个潜在的门槛,那就是必须要熟稔官话,新下山的土人即便熟练掌握拼音,但也可能是用来标注自己的土话,不代表他们就能流利地说官话了。
  在考试那日,阖家出动往城里赶的基本还都是汉人,土人考生是在城里才能多见到一些——这些土人一般都在占城港世代居住,本身就有一定的汉话基础,再加上参加考试也更方便一些,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么,就算考不上,也能招呼这些考生到他们家去吃饭住宿,赚一笔小钱。
  标准扫盲班考试,要连考七天,除了城里的居民可以自己报名之外,农场林场的工人,都是牛车代报名,代安排考试日期的,按地理片区来进行划分,在新区码头的大广场前,摆着一张张的小几子,考生们在一旁的蒲团上盘坐着答卷子,同一个单位的考生,按顺序分别前往七个考区就坐,这样就有效地防范了抄袭作弊。
  小孩考生在单独的考场,考前各分一对桃符,考完了由监护人去领,桃符对上了才能带走。如此,范老实便和家人分开了,单独来到一片树荫底下坐了下来,他好奇地张望着左右一顶顶斗笠,心道,“不知道多少是我们家这样,信仰了知识教的罪民。”
  才刚是这样想着,忽然见到右边一个斗笠微微一动,向他看来,两人目光相对,都是一怔,随即大喜,范老实叫道,“阿良,是你!你怎么——你不是去——”
  说到这里,忽然想起了场合,便忙压下声音,迫不及待地用土话低声问道,“你不是选了去高丽的吗?怎么跑到占城港这里来了?!”
  第674章 陌生的范老实
  正所谓人生四大喜, 他乡逢故知,更何况范忠良不但是故知,还是范老实的族亲, 而且——还是谱系很近的一支?两个宗亲他乡相逢,都是喜之不尽, 把着双手泪眼凝睇, 倒惹得周围的考生不断看来,很是好奇。不过还来不及叙过别情, 就有人来喊他们落座考试了, 于是阿良忙道,“先考试,考出来了再说!”
  他原本也和范老实一样,别说识字了, 官话都不太会说的, 但看他如此重视考试的样子, 当是这大半年来, 也和范老实等人一样设法获得了一些教育, 范老实连连点头,将阿良的手拍了拍,回到自己考桌前坐下,他的心思逐渐冷静下来了:眼下考试才是头等大事,可不要被旁的扰乱了心神——如果是考完了才和阿良相认倒好了,这会儿就怕两人都被影响……
  一时间, 他倒是有点埋怨起刚才的自己来了——早知道就不东张西望了,就算因此不能和阿良相认,究竟也是考试更重要些……
  这个念头刚一兴起,范老实又被自己给吓到了,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?!范老实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个人,只是还来不及咂摸,考卷便发了下来,他顿时顾不得想别的,将考卷前后一看,通览之后,唇边顿时露出自信的笑容:还好,不算难的,触目都是可以立刻答出的题目,如此,不仅自己不必担心,便连妻子、大妹、弟弟,也都必过的,小妹年纪最小,还可以来年再试,现在就是考过了,也不能上城里的学校,因此倒是无妨了。
  范老实一家人,因为爱读报的关系,对于扫盲班考试的应试技巧,知道得就要比别的罪民更多,别的罪民不爱买报纸,只是蹭着读,如何会有他们看得这么仔细呢?买活周报上,时常有文章介绍该如何应试的,通读试卷、分配精力,就是上头提到的小技巧:先把会做的都做了,再把余下的时间分配给分值高的大题,同时还要计算誊抄的时间……
  对苦读了半年的范老实来说,扫盲班的题目可以说是毫无难点,最后一道答题,是五十以内的四则运算——甚至连乘除法、括号都没有考到,就是简单的34+17-9而已,而他已是自学了竖式运算,因此断无可能出错,他最拿不准的反而是自己的笔迹:为了省钱,全家人都在沙盘上练字,这和铅笔到底是有些不同,所以要先在草稿纸上把笔迹练习得清晰工整了,再去试卷上誊抄。
  不要小看这卷面关,来参考的百姓,很多都败在这一关上,有的土人,力透纸背,第一笔下去就划破了试卷——这一看就是从未用铅笔写过字的,这卷面残破了,若是换在敏朝,直接就是黜落,便是在南洋,土人也知道大概是要不好的,才刚开考,就有人伤心地呜咽哭泣起来,惹得考官过去查看呢。
  除此以外,还有公然伸脖子来偷看,被监考直接揪出考场的;临考紧张,盘坐不住,坐立不安竟甚至起身奔向人群,直接弃考的,这些种种怪现象以土人为多,但也不乏汉人罪民,考场上热热闹闹,和范老实想象的氛围完全不同,倒显得他颇为有余了,他再三慎重,仔细地用草稿纸抄了两遍答案,见没有什么可改易的了,字迹也不再那么歪扭——毕竟是用铅笔,和沙盘木棍其实是很相似的,如果买活军用毛笔考试,范老实只怕连一个囫囵字都写不出来。
  用拼音混合着汉字,在一样是汉字标注拼音的答卷上,仔细地写下了答案,范老实交卷时,考场内已有近四分之一的考生弃考了,余下四分之三,还在抓耳挠腮,显然这题目对他们还有一定的难度。范老实这里被引去考官处时,排队的人还不算多——扫盲班是现场看卷子现场出分的,并不排名,因为这不是限额制的考试,只要过了六十分,便算是考出来了。
  官府当即就会制作一块木牌,表示范老实拥有扫盲班毕业的水平,他去找工作时,便可凭着这个木牌要求三十文一日的工钱,自然,若是不拿出来,宁可拿二十五文一日,那也是可以的。
  目前来说,南洋的汉人还是很少,并不存在拿了木牌却情愿为了一份工作还拿二十五文一日的事情,当然了,不得不防的便是有人口头冒充自己扫盲班毕业,说是木牌丢失或者污损——这也是很常见的事情,毕竟官府未必能保证把扫盲班毕业的事情都记档,如今的解决方法是,倘若有人的文化水平遭到质疑,又拿不出真木牌,便要在质疑者的陪伴下当众再考一次扫盲班,若是考过了,算他是真的,若是没考过,那是要赔钱的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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