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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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就是!就是!我们这也是听说,这事是你说的……可不是听着就不可信,我就说还要听听阿弟是怎么讲的!”
  也有三五人附和了起来,果然,都是从将军府已经初步结交了的下人那里,知道了一些‘长须仙老’事件的起源,却又将信将疑,还是想听听自己人刘阿弟是怎么说的——这些下人,多数都是使了银子,刚刚结交的外乡人,怎么说在这些人心中,还是刘阿弟更可信一些。
  况且,刘阿弟说的道理也的确是站得住脚的,羊城港这里的船商,不是和屈大胡子一样,阖家去买地谋生,就是派遣了子侄过去,他们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讲,都是羊城这里最亲买的人群,要说刘阿弟因为买活军来袭而慌乱到去献船,这实在太过荒谬,谁能相信?
  “这狗屁将军,胃口大得不怕撑死自己吗?!”
  等到刘阿弟把消息这么一解释,大家都一下把怒火全都集中在庄将军身上了,你一言我一语,都是骂他多事的,甚至很多人都怀疑,他是为了发财,才栽赃长须仙老,为的就是引买活军入来,如此自己可以盘剥船商——“我手下兄弟也是有说,长须仙老的消息,他们是某日亲眼看着将军府的亲兵往外外放的……”
  “是,是!这消息就是某日某亲兵亲自和我们说的!他说是刘阿弟说的,还说买活军已经在路上了!”
  不断有证人证明,此事最早就是将军府在散播消息,证据可以说是一个个的浮现,如今大家已经完全深信,庄将军要么是战争狂人,为了聚集所有力量和买活军一战,不惜散播谣言,把买活军引来,要么就是图谋不轨,实际上就是想发战争财——
  其实不管是什么意图,对老百姓和船商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:战争狂人,那就是真的打……真的打会是谁赢,大家用屁股都能想得出来,结果就是羊城水师和战船、民船估计是全军覆没,留下毫无防护力量的羊城迎接买活军的愤怒;图谋不轨……那也差不多,损失掉的战船和民船也会削弱羊城的防守力量,到时候庄将军一走了之,留下来的百姓们还是只能束手无策地迎接买地的虎狼之师。
  “……那还不如咱们现在就反了呢!”
  正所谓杀头的买卖有人做,赔本的买卖无人做,当此事的内情逐渐分明而利弊完全清晰之后,便不断地有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,并且并非是一时意气,反而相当的认真——“我说兄弟们,与其把银两和船只白白送给姓庄的,留下咱们羊城父老向买活军解释,甚至——甚至和敬州那样,被买活军搞得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,那还不如,这会儿咱们自己反了,把羊城做成丰饶县,做成——做成川蜀那个,那个……”
  “叙州!”
  “噢噢,对对,川蜀那个叙州!做成叙州那样!我们先反了,让买活军来接收,不就好了吗!”
  “就是!”
  “说得对!”
  此时满堂百余人,也有数十人都是义愤填膺,宁可把家产都献给买活军,也不愿意便宜了庄将军的,和庄将军作对的势头,已经渐成,只是还有些老成者,认为不可轻举妄动,刘阿弟也是叹气道,“兄长们,我难道不气吗?我是第一个被勒索的!只是……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虽说羊城水师,不是买活军的对手,但对付我等这些乌合之众……那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,不得已,也只能由得他们把我新造的一艘大船拿去了,唉!”
  他垂头丧气的,显然是自感窝囊却又确实无能为力,众人一想,也是这个道理,都是跟着叹息起来,原本主张要立刻造反的人,除了一二热血上涌不顾实际者之外,也都不响了,一时间满堂人逐渐寂静,你看我,我看你,都觉彷徨,虽然血气渐渐平复,但却又有一股不平的缠绵怨恨,在无奈中被酝酿了出来——难道,竟是回天乏术,要被庄将军得逞了去不成?
  刘阿弟见众人沉默,虽有人在说请总督做主之类的话语,但众人连搭理的兴趣都没有,便知道差不多众人都已经入彀,当下给张朋使了个眼色,张朋心领神会,清了清嗓子正要高声出来发言时,却听得人群一角,有人弱弱说道,“这……我们是否可以将计就计,诈做献船支持水师守城——”
  “不管真打假打,既然船给了他,总是要打一打的,到时候,等到和买活军水师对垒之时,我们再投向买地那里,反过来对付庄将军……”
  第629章 各怀鬼胎
  四方风云际会, 正是大变之时,十年、百年未有之事,如今是一天发生四五件都不稀奇, 船商联合投敌,反过来对付羊城将军, 听起来离奇吗?可这件事一旦符合了大多数人的利益,成型的速度甚至远超主谋者刘阿弟、张朋的预想——绝大多数船商,都是亲买一派, 更受够了船商在羊城港这里, 必须找一个靠山, 否则谁都能来盘剥一道的处境, 即便买活军入羊城, 会有大批地主的利益受到损害, 但种田和做海贸的利益相比,根本就是微不足道, 虽然船商们也会买田置地作为一份保障,但却绝不可能把自己的身份,从船商挪移到地主那边去, 一切行事方略,还是以船商的利益出发。
  既然如此, 这个主意立刻就把团行中绝大多数的同行,一下给笼络过去了,人们七嘴八舌议论下来,发现这条计策不但简单可行, 而且除了损害羊城将军之外, 对于羊城的父老百姓反而是最好的结果, 简直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, 当下,数十人便立刻结成了一个牢固的同盟,并且在顷刻间就开始排除异己了——花厅中挤挤挨挨的几十人中,总有些人胆子较小,或者是态度较保守,对于这个大胆的计策,没有那样发自内心的拥护的,而这些人的神态,一旦被识别出来,便立刻被逼着到众人跟前来,指天誓地,在祖师爷巧垂面前发誓,倘若私下背弃今日的盟约,以后所造船只,下水必沉,船上人丁,再也不能活着见到羊城的花塔!
  凡是和水相关的行业,因为工作环境实在是太不可预测,往往都是异常迷信的,这个誓很重,那些被裹挟入伙的船商,一旦发誓,则浑身发抖、面色灰败,甚至还有号啕大哭的,众人也能理解,也是因此,虽然发誓前还存有分歧,发誓之后,众人也就立刻放下了防心,不再猜疑他们会去告密。其余人等,也都逐一发誓,并且当下就写了陈情血书,所有人逐一签名按手印——那些被裹挟着入伙的船商,全都被写在了首倡人那一栏,这也是为了进一步坚定他们的信心。
  如此,一个算得上是人数众多的联盟,便立刻成型了,随着团行中素来有威望的宋大牙收起血书,大家便知道,自己身上已经平白担了一层‘合谋造反’的罪名,若是这一次大计成了,这张纸就是将来买活军论功行赏,加政审分的凭据,而若是不成呢?哪怕当时糊弄过去,没有被立刻追责,这张纸也能让他们一辈子惴惴不安,活在被问罪的阴影之中。开弓没有回头箭,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,只能跟着大伙一起,往前冲杀到底了!?这一日计议良久,拟订了许多对策之后,众人各自告辞回家,当夜间都是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——都怕夜半时分,兵丁点着火把来踹门,追究众人的罪过呢!一夜过去,平安无事,第二日再约见时,看着彼此重重的黑眼圈,也都是嘿然一笑,自嘲之余,对这个新成型的小盟会也是多了几分信心:第一夜既然无人去告密,那可见得兄弟们都是真心,成事的可能性,便更高了几分了。
  团行这里,连续密议了数日,众人倒也并不担心人来人往,过于引人注目——买活军要打羊城的说法,已经是沸沸扬扬,城中因此骚乱不安,作为船商,这时候不商议才是咄咄怪事,更何况还有羊城将军府的压力了。
  众人也是一面丰满计划,一面做出忧虑之态,迷惑羊城将军府的耳目,如此三四日之后,终于订下了一份详单——众人有人出人,有船出船,挑选出了数十艘船况好,短时间内机动性强的好船来,又挑选了自己麾下可以信任的水手船丁,甚至连到时候一声号角,谁去操帆,谁去划桨,谁去把舵,事先都是反复演练,包括到买活军那里,该怎么说,怎么配合……也都密密地教给了届时要上船的心腹,就等着见到红底活字旗后,依计行事了。
  这么一来,包括完全知道内情的心腹管家,以及多少能猜到一点计划的船丁、水手,整个计划的知情人士膨胀到了近千,这甚至都不能说是秘密了——哪有一千多人知道的秘密?但稀奇的是,市面上居然真没有一丁点的风声流传……
  将军府这里,更别说察觉出什么不对了,还在渲染长须仙老的传闻,给船商们施压呢!将军府的亲兵,时不常的还是去各处盘点民船,一天至少要和数十个知道秘密的水手、船家打交道,居然还真没有一人告密的!别说底下听命行事的小虾米了,便连谋划者自己,都是咋舌不已,也不知道是该感叹自家的演技,还是将军府亲兵的无能——此前总觉得举大计这不是一般草头百姓能谋划的事情,但现在看来,许多事办起来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简单。
  面对将军府的勒索,船家这里,也严格按照商议的手法应对,本来就预订要出船的人家,便是顺水推舟,不情愿地把船献上,其余人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使银子结交将军府的亲兵、管家,彼此用蹩脚的官话两厢勾兑,让他们去勒索别家条件更好的海船,放过自己——
  由于庄将军要的本来就是船况好,能卖得上价的船,而团行这里,对港口的民船,当然远比庄将军更为了解,比起他们那里仓促盘点挑选出来的目标船只,以顶缸身份出现的船只,的确胜过原目标,这些亲兵,居然还当真中计,众人商议着出的35艘船中,有21艘都是中选,至于其余14艘,将军府那里只是勒索船东出了点银子,便没有再要船了。
  “到底是老于阵仗的将军!虽贪婪,却也老辣,这是怕民船太多,喧宾夺主了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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