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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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若是我们两夫妻去为她斡旋,乘她的船那也罢了,本来你带了三个孩子,便也不好坐她包的船——她自己孩子便是几个了,或许还有昌逢家的姑娘也要去放脚。不如我们便自己包一条船,若是操心路费,那便卖两亩田,余下的银子到了云县,彼此凑一凑,若是能还债,便先凑钱将债还了,实在不行,我再找王兄开口,总之还是几家人一起回来过年也好些。”
  只是治病,债务不会多重的,如此处置,叶家可谓是仁至义尽,不会被人挑了理去。君子重名,沈宛君对夫君的品格一向是非常满意的,闻言便含笑道,“也好,行万里路,读万卷书,让孩儿们去见识一番也罢了——只是不知道娘那里会不会答应呢。”
  叶仲韶正要自告奋勇,前去斡旋,沈宛君却笑道,“罢了,你不行,见了母亲便如同老鼠见了猫,还是我去说。”
  因为自小便被袁家收养,直到长兄去世,成为独子,才被送还叶家,叶仲韶和母亲的确不算很亲,倒是妻子虽然孝名在外,但处置家务颇有手段,她会生养、嫁妆厚,娘家在吴江又是庞然大物,便连丈夫的心都靠在她这里,实在将老夫人拿捏得死死的,闻言,两夫妻相视一笑,都是彼此会意,叶仲韶道,“那便先由娘子出马——既然定下如此行事,那么我们明日便回岳家去,和君庸再商议一番,顺便看看小琼章。”
  夫妻二人的三女儿叶琼章,出生不久便被抱到张华清膝下,由她收为养女,慰籍自己的丧女之痛,因此每每叶仲韶从学馆返回时,都要去探望幼女,沈宛君当然也就随他一起回去。虽然此时出嫁的女儿不能常回娘家探望,但这种拜访似乎是不算在内的,也从未有人说过沈宛君什么。
  当晚,沈宛君去老夫人处请安时,便和她谈起此事,老夫人虽有不悦,经她巧言辟理,又说起,‘船无论如何也都是要雇的,最多的钱已经花了,您不去也省不下多少’,竟也无从反驳,只得勉强答应。
  第二日一早,沈宛君便带了丈夫、儿女一道,回娘家探望,沈君庸因头一日得了信,也没有外出,和叶仲韶二人相见,颇有一番欢喜,刚让到书房坐下用茶,叶仲韶便迫不及待问道,“君庸,你刚从京城返回,消息灵通,可知道京师如今的论战内.情?究竟朝廷派出使者,是何分教,而魏阉竟真下野了不成?”
  第192章 送分来了
  此时是七月里, 说起来,距离买活军兵发泉州,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, 甚至很可能他们此时已经收下了福建全境,有没有入侵相邻的省道,这都是不好说的。只是此时消息传递不便, 驿道又年久失修,消息从福建送到京城,再从京城发往各地, 需要的时间比从前更久。
  叶仲韶这里, 得到南边的消息还方便一点,买活军依然在运辽饷,依然会来沿海劫掠, 而华亭也依然是他们劫掠的港口之一,吴江距离华亭不过就一两天的日程,叶仲韶兄弟平时读书时, 时常就能听到华亭那里传来的买活军消息:买活军已经打下泉州了,买活军已经收服鹭岛了, 买活军已经拿下榕城了……这些消息在他们听说的时候,都以为是青贼自己的吹嘘和谣传, 但等到半个多月之后,报纸来了,便会发觉这些出来走船的买活军,消息是很准确的,于是买活军有传音法螺的传说, 便更加深入人心了——就是因为有传音法螺, 消息会及时地到达船只上, 才能有这样准确的消息。
  消息从泉州到恰好在华亭海边停靠的买活军那里,是完全不耗时的,而从华亭传到吴江大约要一两天功夫,买活军的船一来,就有很多人到茶馆喝茶——茶馆会专门地传说这些买活军带来的新消息,差不多过半个月,刊载同样新闻,但更仔细一些的报纸会传递过来,而要再过一个月,朝廷的邸报才会有奏折说到这些进展。叶仲韶等人知道的时候,朝廷的应对几乎都已经成为定局了,譬如朝廷会向买活军派出招抚大使,而使团中甚至有信王这样的亲王参与等等,这些耸动的消息,叶仲韶等人只能看到结果,却不会知道其中的博弈过程。
  那段时间,京中诸大臣是如何唇枪舌剑,后续又有什么变动,暗地里有什么小道消息,又有多少官员的升迁贬谪,这就都要等京中的友人来信了——又是一两个月的等待,这种信息的速度,在从前大家都是很习惯的,因为这还算是快的呢,但自从买活军的报纸出来了,传音法螺出来了,便显得格外的滞涩缓慢,叫人不耐。叶仲韶对于买活军那里的一切都不羡慕,但他不能不羡慕买活军的报纸,他们那里的消息是真快,而且真的全面又丰富。
  刚从京城返回的沈君庸,他的消息是很灵通的,听到姐夫的询问,也不拿乔,便点头说道,“魏阉是暂告病不出了,但西林众君子,处境却依旧艰难,锦衣卫都督田任丘乘势崛起,又有把持朝政之势,其内有魏阉呼应,外有崔蓟州等人摇旗,依旧是权势滔天,不容小觑。连信王都被支出京了,便可见一斑。”
  叶、沈两家,并不算是西林的中坚,不过有几个西林的友人是很自然的。其实如果没有阉党,西林和非西林之间,一样会有尖锐的矛盾。不过如今阉党势大,叶仲韶等人比起阉党,总是更同情西林党一些——在阉党当道之时,倘若不能直通通地送钱,不能放下脸来拍马屁,这个官是升不上去的,而叶仲韶等人的极限便是把讨好之意藏在诗词歌赋文房清玩之后,这样没有品味的马屁他们拍不了,哪怕便是考过了进士,于做官上的指望也实在不能很高。
  和兄长不同,信王一向喜好文学,亲近西林,这是文林中闻名遐迩的事,如今他被送往买活军处,虽然是为使,但仔细咂摸,又颇有几分难以返回京城的味道,叶仲韶便知道,这一定是朝中众臣争执的结果,果然,沈君庸接下来一句话便让人很吃惊了,“如今朝中已议定了,要买活字,开报纸,而且报纸由内书房选人,和六部共掌!”
  看来这就是皇帝方面做出的让步,魏阉下台、开报纸,且允许西林染指,换来的是信王出京,此外还有什么?叶仲韶忙问,“活字,青贼肯卖么?”
  作为读书人,没有不眼馋报纸的,也因此叶仲韶知道,买活军那样的报纸,吴江这里是发不出来的,便不说政治方面的考量,印刷水平首先就达不到,如今的活字作坊,最多便只能印些核桃大的字,写一些简报,制版粗陋,也没什么人买,究竟这些书生也无法写出什么耸动的新闻,无非是一些经义考究,除了读书人以外,压根没人要看,完全无法达到《买活周报》的效果。
  “这就要靠谈了,此次的使团中,有信王,有之江镇守太监王知礼,有锦衣卫黄谨,都是这些年来响当当的人物,朝中亦派出孙恺阳先生坐镇,可以说是精锐尽出。”沈君庸压低了声音,“京中传言,田任丘曾建言由信王和亲云县,西林党以为是奇耻大辱,双方争执不下,此事,实在太丢人!没敢在折子里写,只在御前争辩了许久,最后方才改为由信王代表宗亲,出席使团。”
  “竟有此事!”
  沈宛君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书房,听到这里,也不由得惊呼起来,“这成何体统!朝廷局势居然已经危急至此了?”
  “都是小道消息,只出我口,只入你们夫妻之耳。”沈君庸有些诡秘地说道,“京中还流传小道,此次招抚使团,协议中还有若干细则,都十分出格!譬如,要和买活军商谈,引种土豆、玉米等高产种,还有高产稻,要签订协议,让买活军连供五年,不得中断,以此缓解关陇、西南一带的粮荒。”
  “什么?!”
  叶、沈夫妻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,叶仲韶非常熟悉买活军那处的农事,他叫道,“这岂非是引狼入室?买活军正愁去不了内陆,这会儿倒是把他们的种子引过去了——他们要教人种田,必须得派人过去实地查看土质,制定时节,如此,这些农人令到了当地,结交起本地的土豪人家,这不就是举事时现成的襄助?再说,便不计较这些,那种子是只能由买活军自己育种的,今年卖给你,明年呢?明年卖给你,后年呢?哪有把自己的粮口袋交给旁人的,真是岂有此理!短视至极!”
  沈宛君稍微缓过来一点,却是叹道,“看来关陇那处的情况必定极为危急了,若非如此,孙帝师不可能让步的。”至于西南,那处和中原来往一向较少,她倒是不怎么着意。
  “不错,这便是饮鸩解渴,但若不饮,连眼下这一关都难过了。关陇一带,糜烂已极,而辽东、西南,都是烽烟四起,如今连东南都有了买活军,倘不能至少平定一处,四方乱起,就凭着年年水旱灾害,大疫四起的中原之地,能支持多久?”
  便是吴江今年的丰收,也冲淡不了对朝廷大事的叹息,叶仲韶良久方才长叹一口气,摇头道,“国祚如此,已似乎见到尽头了。”
  众人相视,均有些黯然,沈宛君若有所思,而沈君庸振作精神,道,“尽人事,听天命罢!从前的粮种,此时也已经派人去收藏储存起来了,五年后若是买活军不再供了,那也不至于没有种子下地。这总是看中了他们经营的能力——凡是和买活军往来多的地方,都比从前繁华,这一点是确实的。”
  的确,这没什么可否认的,现在凡是买活军会去劫掠的地方,都相当的热闹,米价也不高,便是吴江,因为靠着华亭很近,日子也比较好过。叶仲韶等人谈起关陇时,自然更注重体统,但去过京城、塞外的沈君庸,态度就更务实得多了,他的口吻是有些赞赏的,只是因为这是田任丘的策略,因此没有表现得太明显。“这一策有恺阳先生支持,西林党居然也没有怎么反对。至于第三策,那才真是荒唐至极呢——田任丘竟上书请求朝廷开特科,招揽算学、物理、化学、外语等特才,与进士一样授官,一样可选优入翰林,此折一上,朝中顿时群情激愤,皇帝留中数日,不得不批红发还,将他训斥了一顿,方才止住了声浪。否则,连使团是否能组建成行,都不好说呢。”
  这个建议便更是让人头晕目眩了,简直就是异想天开!叶仲韶好半日才道,“到底是阉竖一党!他也不想想,这特科便是开了,又有谁来考?谁敢来考?哪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,愿意来沾这个特科的幸进名声?便是不入翰林,也必定招来口诛笔伐,连翰林院都可入,那不更是让人目为异类了?!”
  话虽如此,但他如今其实也不过是秀才而已,尚未中举,沈君庸也只有秀才功名,不过他对功名一道很是淡然,已经久不应试,将来是不打算出仕了。不像是叶仲韶,三十多岁了还要在学馆打磨学问,要走,也只能走最正统的进士出身。他一向是文名在外,只是科举一道很不顺利,要说对科举八股完全没有意见,那也是不可能的。沈宛君在一旁听丈夫的语气,不由莞尔,对他的些许小心思了如指掌,只笑道,“其实若能成真,倒未必不是好事呢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只要是身家清白,考过了特科都可授官,这倒比买活军那里的规矩要宽和多了,当会有不少买活军处的人才来投,这田任丘不愧是锦衣卫的人,眼光最刁,这一策是要挖断买活军的根源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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