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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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生活对于黄富来说是很没有希望的,他因此便更不愿意和刘小玉说理了,在他看来,自己实在是运气不好,旁人娶回的娘子,别的不说,至少勤快善良,孝顺婆母。而他母亲却亲自聘回了一个有意害死自己的儿媳,又因为娘家势大的关系,不好十分地追究,这些年来,虽然岳家也给了些照拂,但能顶得了什么事?他现在只愿刘小玉安分守己地过日子,别再来招惹他给他生事了,这女人蠢得也是离谱,现在刘家都倒了,还这么有恃无恐的,和一家之主说话,也不放尊重点!
  二人争执了一会,话都说得难听,刘小玉字字句句说的都是黄富没本事不会挣钱,连三两银子的账都填不上,甚至还说到了黄富死去的老娘,“你娘不就是因为知道你的这点草料,这才干净利落一死了之!她可不敢再来三两债了!”
  这句话戳心窝子了,黄富怒喝一声,挥着水烟锅就往刘小玉头上敲去,刘小玉伸手去挡,被烫得一缩,竟丝毫都不示弱,转身就抄起堂屋门边上的扁担,怒视黄富道,“吊毛龟,你叫不叫我去,我也是要去,你个咀子,明天就去离婚!阿里自己过好日子去!我赚钱买了牛,种不得我自己的口分田?”
  有句话叫下雨天打孩子,闲着也是闲着——这句话其实在有些地方是‘下雨天打媳妇,闲着也是闲着’,村子里不打老婆的农户实在是少之又少的,倒也不往死里打,几个耳光,几下拳脚,打得狠了怕她跑了,或者上吊了,但完全不打那也是不成的,‘女人不打岂不是要上天了’!
  当两夫妻情投意合时,时常会说一句话,那就是‘过门来,也不曾动我一个手指头’,可见当时的家庭暴力是多么的普遍。黄富自然也是打刘小玉的,前几年不怎么打,他母亲去世后便频繁了些,而刘家倒台以后就更频繁了,但不论频率如何,只要她动手,刘小玉就只能低眉顺眼地受着,绝不敢进一步触怒她,这还是她第一次反抗。
  这自然是因为买活军了,因为那荒唐的女田,或许也因为农妇进城能找到工做,刘小玉便逐渐地抖起来了——所以说女人识字做什么!识了字更奸,更坏!黄富没喝酒仿佛也有了三分的醉意,拿着水烟锅,起身问着,“你这话当真?”
  “我便要分了你一亩田去又如何!”刘小玉像也豁出去了,扁担舞动着不许他靠近,有些歇斯底里地尖叫道,“就要分了你的田去,吊毛龟、长工种子,连儿子都没有你要田又做什么!离婚!明日就进城离婚!”
  黄富道,“好!好!好!”
  他将水烟锅扔在地上,砸出几点火星,生受了刘小玉扁担一拍,走到她身侧,那扁担刮在他脸上,热辣辣的,定是刮出了血,黄富也不管,一手就被他抓住了刘小玉的后脖领子——他虽不高,但刘小玉更矮,哪里比得过男人的力气,若是以前,抓着发髻刘小玉根本连动都动不得,此时头发剪短了,抓了后脖领子,她也只能徒劳地挣扎,又吃了黄富一巴掌,手里的扁担不觉就松了,掉到地上‘呛啷啷’稀里哗啦地滚远了。
  黄富扯着刘小玉往堂屋外走去,刘小玉尖叫道,“松手!救命啊,来人啊!杀人啦!”
  黄富心下只觉快意,狞笑道,“松什么手?咱们这就去离婚!走啊!”
  此时已入夜了,村子里是没有更夫的,彼此的住处又隔得远,黄家本就住在村中荒僻处,有一条路直通村口的池塘,否则当年黄母的死也不至于没个见证,刘小玉的叫声全淹没在蛙鸣中,不过激起了几声犬吠,远处一片屋舍淹没在黑暗中,始终无有灯火出来。黄富将刘小玉扇了几下,刘小玉力便弱了,叫也叫不出声,待到了池塘跟前,一把将刘小玉搡了下去,这池塘四周都是黄土,他滑到塘边,就着将刘小玉按到水里,对方极力挣扎,黄富不管不顾,只哽咽道,“娘,儿子送人下来服侍你了。”
  也不知过了多久,手下反抗力道渐弱,黄富忽而松开手,仿佛大梦初醒一般,将刘小玉拎了起来,又摇了几下,心中惊慌至极,诸般念头纷至沓来,心底只想道,“这就死了?别死,别死!”
  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了杀人的凶徒,但将刘小玉摇了几下,感觉到她身体中仿佛又有一股力气正在凝聚,躯体还没完全变软,忽又起了一念,暗道,“不对,不对,她若活转回来,还有我什么好果子吃?怕不是要去彬山做苦役也!”
  他这般作为,若是从前或许还无妨,毕竟还没死人——但现在买活军来了,这便不叫‘毕竟还没死人’,而是叫做‘几乎已经杀人’,买活军对百姓是很凶狠的,从没有‘念在初犯’,‘毕竟家事’,以刘小玉的性子,一活过来,必定是要四处去嚷嚷,这种几近杀人的行径,闹开了他一定会被送去彬山。他和村长又无交情,再说村长现在也不敢遮掩这么大的事,村民们时常进城,谁都可能去告状。
  他家中无旁的亲戚了,这一去彬山,家里的地岂不是都给了刘小玉,到那时候,她坐地招夫,找个新男人,若是生了孩子,这块地以后就真不姓黄了……
  若说第一次杀人,是他气血上涌,冲动行事,那这一次黄富便是杀机坐定、恶从心起,再无不忍,将手中女体一把压入烂泥中足足一刻钟,直到刘小玉再无声息,这才将她扔在泥潭里,摸黑回家取了麻绳,又回到池塘边上,捡了个大石头,将尸体和石头绑在一起,推入池塘深处。
  他在池塘边来来回回,拖曳出无数痕迹,黄富草草收拾了一番,又去池塘上游的小溪里洗了手脸,怔怔地寻思起来:要是从前,便将她推在池塘里,嗣后说是母亲回来索命,村里人也没有不信的,大家议论一番,此事或许也就过去了。但现在大家都识了字,黄富本能地便认为这做法是行不通的,是以他还是将人用石头捆上,叫它沉了下去。
  若是报失踪呢?能蒙混得过去吗?村长怕是要上报的,还有那些叫警察的买活军兵丁也会来找人,黄富过去一年就见了好几次警察,哪次出动不是雷霆万钧?村里原本的能耐人,在警察手里就没有能撑得住一两个日的,连印子钱的账本全都给审了出来。他自忖自己是绝扛不住那三木刑罚的,因此这村里是待不得了。
  ——但这也无妨,他至少从扫盲班毕业了,难道还不如刘小玉?刘小玉能进城找活,黄富就不信自己去了外地没个生路。扫盲班在他身上别的好作用没有,倒是壮了他闯荡的胆子,黄富心中逐渐稳下来,却又因为想起刘小玉的名字有些黯然——他实在也没想杀她,但那话着实是太过分了。
  要孤身上路,黄富也有些不舍,又不愿就这么走了,这人一旦走了恶路,念头便是越来越过分,他又想着不如把自己后路断了,走之前在村里放一把火。甚至已开始幻想起投了别的大王之后,如何地受到重用,反攻买活军,清算谢六姐……
  如此胡乱想了想,回去收拾了包袱细软,他便点了一盏蜡烛,端着走到刘老四家门口,叩门道,“老四?可睡了?我阿富,开门。”
  刘家灯火未歇,不片刻便有人开门,是刘四嫂,刘老四性格恣睢,平日很看不上她,但她性格柔顺,从不顶嘴,和刘小玉是两副模样,因此黄富对她颇尊重,想到要诓刘老四杀她入伙,心下不免有些不忍,不敢多看,只别开头道,“阿嫂,四哥睡了吗?”
  刘四嫂面上有些青紫,显然回家后被刘老四迁怒,打了几下。她打量了黄富几眼,眼神一凝,但刹那间便又若无其事,也不细问,强笑道,“在的,你只管进去,我烧水泡茶去。”
  乡下人平日也喝些自己炒的散茶,黄富点头入内,刘四嫂回头看了一眼,弯腰提起门口的大铜锁,闪身出去,从外头锁了院门,撒开脚丫片子,一溜小跑便往村里跑去。这里黄富和刘老四还不觉异常,又过了一会,先是有人问茶,之后院里响起门扉摇动之声,又有人喝道,“你娘呢,去哪了?”
  此时,村里各处已响起了锣声,李村长面色严峻,嘴里吹着哨子,带着壮丁们往刘老四家走去……
  第111章 确田风波(下)
  刚被列为对比示范村, 刘家村立刻就出了这样一起恶性案件,吴兴县官衙这几天的氛围都很低沉——刘四嫂机灵,黄富还来不及跑就被人来了个瓮中捉鳖, 此案案情简单, 侦破迅速, 尸体也很快就被打捞了起来。但后续的处理依然相当棘手,不但为刘家村多添了几个让人心头发凉的传说,也让金主任显得有些尴尬了。
  “你当时可在呢?他们放水找尸体的时候?”
  “可不是在呢?臭得要死!天气这么热,三天就泡胀了, 还有鱼腥味, 简直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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