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篇小吏第四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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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妈妈还在院门口等着,见他出来,脸上挂着笑,问道:“如何?光这么看有什么意思,不如叫上一个给顺哥儿解解闷?”
  隗顺低着头,忽地想到了张公公——那老头儿一把年纪,没根没底的玩意儿,折腾那些精壮小伙究竟有什么好玩的?嘴上竟鬼使神差的来了句:要个男的。。。
  周妈妈什么人没见过?这些年经手的暗事比明面上的生意还多,客人什么喜好、什么怪癖都遇过,要男要女、要老要少、要活人要死人——死人倒没有,但半死不活的也有过。她眼皮都没抬,脸上的笑纹纹丝不动,只问了一句:顺哥儿想要什么样的?方才看那屋里的男子如何?白净俊美,活计也好。
  隗顺摇了摇头,他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周大郎的脸,浓眉大眼,肩宽背厚,脖颈粗壮,一身腱子肉,要个壮点的,大的。。。
  周妈妈心里小小惊讶了一下。平日里见顺哥儿送人来,都是低头哈腰的样儿,送完就走,连后院的茶水都不喝一口。她一直以为这人老实巴交,胆子比针眼还小,没想到今日一个人来,开口就要个壮男,玩的还挺花!但她面上不露分毫,唇角的笑纹依然匀匀的,眼珠一转,忽然想到一个人,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得意:顺哥儿来得巧,前几日刚来了一个老兵,只不过。。。她用手比了一下大腿根部,就剩一条腿了,但是那物件儿,真是大的吓人,最近几位贵人来了都点他,玩得不亦乐乎!
  隗顺愣了一下,他原本想的是个周大郎那样的壮实后生,没想到周妈妈推出来一个残疾的,一条腿?居然还有贵人喜欢玩这种的?他心里起了几分好奇,点了点头:那。。。看看?
  周妈妈领着他穿过两道门,进了一间比方才那暗室稍大些的屋子。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矮榻,一几一凳,案上点着一盏油灯。隗顺站在屋当中,四下看了看,脸上露出一丝犹豫。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,从前送人来是一回事,自己站在这里等一个人来,是另一回事。
  周妈妈当然晓得他在顾虑什么。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木匣,打开盖子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面具——钟馗的、判官的、弥勒佛的、鬼面的,各种面孔,画得花里胡哨。她随手拈起那只钟馗面具递过来:贵人们怕被认出来,都戴着这个玩,顺哥儿也挑一个?
  隗顺看了一眼那只钟馗脸,怒目圆睁、虬髯倒竖,他不喜欢。他伸手翻了翻,从底下抽出一张白面书生面具,眉目清秀,嘴角微微上翘,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扣在脸上,系带子的时候手有点笨,扣了好几下才扣上。
  行了。他的声音从面具后头透出来,闷闷的。
  周妈妈退了出去,门带上,咔嗒一声,屋里安静了下来。
  过了一会儿,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,笃,笃,笃,一下一下,节奏均匀,不急不缓。门被推开了,一个男子拄着一根黑漆拐杖走进来,隗顺隔着面具打量他。说他老,其实年纪并没有多大,二十五六岁的模样,脸上带着风霜之色,眉毛浓黑,鼻梁挺直,下颌的线条还留着一股硬朗的英气——只是那英气被疲惫和潦倒磨得暗淡了,像一把锈了的刀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灰布衣,左腿的裤管从大腿根处空荡荡地垂着,用一根布带扎住了,挽了个结。右腿倒还粗壮结实,看得出从前是练过的。
  老兵没有看隗顺的脸——看了一眼面具,便垂下了目光。他拄着拐走到矮榻边,把拐杖靠在床头,单手撑着榻沿坐了下来,那截断腿的裤管在他身侧摊开,软塌塌的。他抬起头,看着隗顺,语气平平的,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淡漠:贵人今日想怎么玩?
  隗顺站在那儿,面具底下那双眼睛眨了眨,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。他攥了攥手心,湿的。
  不急。他听见自己说,先喝杯茶。
  他在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又给老兵倒了一杯,推过去。老兵接过茶碗,低头喝了一口,等着他开口。
  隗顺问他:你这腿。。。怎么伤的?
  老兵把茶碗搁在膝上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抬起眼,看了一眼隗顺脸上的书生面具,又垂下眼,语气淡淡的:军中的老伤,耽误了治,烂了,只得锯了。
  你以前是哪里的兵?
  老兵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停了一下,一瞬间他脸上掠过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——有骄傲,有惭愧,有被什么东西刺痛之后的闪避。他抿了抿嘴,没有回答,只说了句:不提也罢。。。
  老兵把茶碗放在几上,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。脱衣裳的动作很利落,像做过无数次了。外衣、里衣、裤子、短裈,一件一件褪下来,迭好放在榻尾,然后赤条条地躺了下去。一条腿伸直,另一条像是被刀削过的肉柱,断腿的截面露在灯底下——红红的、光光的,皮肉收得紧紧的,骨头茬子早就被肉包住了,圆乎乎的。
  他躺平了,侧过头看着隗顺,目光平静,语气也不带什么波澜:贵人请吧。
  隗顺走到榻前坐下。
  灯照着老兵的身子,那是常年在马背上颠出来的、在野地里睡出来的、用刀枪熬出来的身体——肩厚、腰窄、腹肌一块一块的,像石板上刻的格子;胸脯宽得像一面盾,肋骨收进去,腰里没有一丝赘肉。皮肤是深的铜色,小臂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疤痕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草叶子割的,一层迭一层。可他身上最扎眼的不是那些陈年旧伤,是两腿之间那物件儿。此时软着,松松地垂在那儿,略略有些弯度,棕褐色的,已经有一拃多长。卵袋坠在底下,饱满的两颗夹在两腿之间,看不太清楚全貌。
  隗顺看着那物件儿,又看看那条断腿的截面,心里什么东西涌了一下,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。
  老兵见他半晌不动,语气冷了几分:“贵人是嫌弃小人的残缺之躯吗?”
  “不是不是。。。”隗顺赶紧说。
  “那便是怜悯了?”老兵的嘴角弯了弯,但没笑,像扯了一下,“贵人心善,却用错了地方。小人如今靠的就是这副残躯换饭吃,贵人不动,小人便没尽到本分。。。周妈妈当值的规矩贵人也晓得,她不会怪贵客,只会怪小人伺候不周,少不得会挨一顿骂。”
  隗顺被他这几句话说得脸皮发烫,小声嘟囔道:“你放心,该付的钱我一定会付。。。绝不会让周妈妈为难于你!”
  老兵冷笑了一声,目光平平地落在房梁上:“小人虽然沦落至此,却也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。当初在军中吃军粮要拿命换,如今吃这碗饭,也该拿身子换。贵人若是可怜小人,平白给了钱——那小人便是与那些街边靠着残躯乞讨吃白食的人有何区别?贵人今日既叫了小人来,便拿小人当个物件儿使。使完了,两清。不使,小人心里过不去,那钱拿了也烫手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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