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9夜宴阑珊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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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接住的不是自己的功业,是自己沾满鲜血的罪孽。不是替自己开脱,是做自己孤独的同谋。
  高澄额头抵在她肩上,沉默着,很久没有动。
  他想问她后不后悔,却不敢问。怕她说后悔——那他此生为数不多信过的话就是假的。更怕她说不后悔——那他此生不信神也不信命,但如果那些真有的话,他不怕自己死后下地狱,但他不想她也跟着去。
  不远处传来庆功宴的鼓乐,没人知道此时的齐王正靠在他心爱的女人肩上,阖着眼,把满身的疲惫与血腥都卸在她裙摆的褶皱里。
  晚风卷来一朵蔷薇,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,谁都没有拂。
  高澄沐浴后没有立即去赴宴,他仍靠在元玉仪肩上,阖着眼,呼吸匀净,像睡着了。
  她低头看他——枕在自己肩上的侧脸安静得像一个从未出征的人。
  指尖穿过他的长发,一下,一下,像在抚平一面被风揉皱的旗。
  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花瓣,知道这是他肩负最轻的东西。
  朱垣千重,邺宫的鼓乐漫过墙头,被晚风揉得柔缓悠长。
  檐下灯火轻漾,月下人影成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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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今夜庆功宴设在含章殿。酒过数巡,满殿暖光融融,暑热裹着酒香,在梁柱间浮沉。
  高澄今晚把自己灌醉了。
  紫纱公服领口微敞,袖口沾了酒渍也浑然不觉。他端着酒盏从主位起身,脚步虚浮,却执意走到每位兄弟面前。
  敬到高演时,他重重搂过高演的肩,酒液从杯沿晃出来,溅在两人袖上:“延安,这些日子辛苦了。”
  高演垂下眼,将酒一饮而尽。大哥只有在打了胜仗、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这样——这份温情是赏赐,不是常态。但他宁愿把这当作常态,把那些说不出口的酸涩一并咽下去。
  敬到高湛时,高澄的踉跄忽然收住了。他看着这个跟自己长得最像的弟弟,醉意似乎退了一线,露出底下清醒的犹疑。他端着酒盏,停了一息,才开口:“步落稽,你也长大了。”
  高湛垂着眼,饮尽盏中酒,没有接话。他早就长大了——在无数次被忽略的家宴,在无数个被遗忘的角落,在那些无人知晓的缄默里,独自长大。不需要这句酒后的敷衍来提醒。他将杯盏搁回案上,没有出声。
  敬到高洋时,高洋正缩在末席啃肉。他没想到高澄会走过来,嘴顿了一下,脊背倏然绷紧。
  高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醉意又涌上来,盖过了平日对他惯有的厌憎。他忽然笑了,伸手在高洋肩上拍了一下——力道不重,不像以往任何一次推搡。
  “二弟,多吃点。”
  高洋愣住,高澄已经转身走了。他嚼着那块肉,嚼了很久没有咽下去。
  他知道这是胜利者的施舍,是征服者在凯旋后对一切手下败将的宽宏,而自己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。
  他终于把肉咽下去,拇指悄悄扣在食指第二关节上,停了一瞬,又松开。
  高湛一直盯着高洋,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  大哥还在满殿敬酒,笑声朗朗,却不知道刚才被他拍着肩膀说“多吃点”的废物,正把每一笔账都记在那个属于弓手的关节上,往心里刻。
  而自己早已习惯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,习惯了静候。
  身侧胡氏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大哥今日怎么没带那俩姐妹来?上回还左拥右抱的。”
  高湛没接话。胡氏又凑近了些:“你大哥以后要是当了皇帝,你说,他会不会让元玉仪当皇后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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