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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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城墙根下的柳条刚刚泛绿,远看像一层薄雾。
  她起初只觉得这里干爽。到了第二天,嘴唇便开始起皮,洗过脸不立刻擦面霜,皮肤绷得连笑一下都费劲。她站在酒店镜子前涂润唇膏,终于承认,西北给人的下马威不一定惊天动地,也可能只是让人悄无声息地裂开。
  两天以后,他们从西安飞往敦煌。
  飞机升空不久,地上的颜色便开始变了。城市退下去,田野被山岭和沟壑取代。再往西,绿色越来越少,土地从灰褐变成浅黄,偶尔有积雪的山脉从云隙里露出来,冷冷地横在天边。
  沉确靠着舷窗,看了很久。
  敦煌的机场很小。舱门一开,风立刻灌进来。
  沉确跟着人群走下舷梯,刚刚站稳,头发便被吹到脸上。风里带着细沙,刮过嘴唇时有一点粗粝的疼。她低头挡了一下,再抬起脸,四周空旷寂寥。
  天很高,地很低。
  远处是灰黄色的戈壁,近处零零落落地立着几排白杨,枝条还是光秃的。公路两旁的田地没有返青,灌渠里也看不见水,只有去年留下的枯草贴着地面,被风吹得一阵阵伏下去。
  莫高窟里面是暗的。
  相机不能用,众人进门以前还有些遗憾。导游举着手电走在前面,一边报洞窟的年代,一边把那束细窄的光投向墙壁。佛的眉眼、菩萨的衣带、飞天伸出的一只手,随着那道光从黑暗里一一浮现,又很快沉回去。
  沉确站在人群后面,仰头看着那束光。
  她是中文系的。曲子词,变文,俗讲,藏经洞,一句一句,写在考试卷上,写完便翻过去,仿佛所谓千年,不过是文学史里前后相连的几页纸。
  弹指一挥间。
  一个人穷尽一生画下的眉眼,留给后来的人,也不过是手电照过的短短几秒。太多人,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苍茫之中。
  从洞窟里出来,外面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  沉确站在台阶上缓了一会儿,远远望见鸣沙山沉默的轮廓。风从戈壁上吹过来,带着细沙,落进她的头发和衣领里。
  一天的行程结束后,他们回了酒店。
  路上,太阳迟迟不落,天边仍亮着,云被余晖烧成一片绮丽的金红。大巴里的人睡倒了一半,沉确把额头抵在车窗上,看荒原从玻璃外缓慢地向后退去,没有说话。
  晚饭后,大家吃饱后,渐渐恢复了精力。第二天是自由活动,有人准备在酒店补觉,也有人约着一起出去吃饭。周述被旅行社的人留下说了几句话,等他回到大堂,电梯门已经开合了好几次。
  他朝四周看了一眼。
  没有沉确。
  周述在茶座坐了一会儿。
  随后准备上楼。
  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。
  正起身,却发现与沉确同住的女同事下来了,周述径直走过去,问她:“沉确在吗?”
  女同事说:“她出去了。”
  “什么时候出去的?”
  “有一会儿了吧,”女同事想了想,“她刚回房间拿了点东西,说有事要出去一趟。”
  “去哪里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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