蛰伏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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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饭不给吃,好吧,忍了!
  身体也难受。额头的伤倒是在愈合,痒酥酥的。可小腹那里,那块该死的玉,存在感却越来越强。她趁着上厕所,偷偷尝试过,手指探进去,可那玉像是长在了里面,又滑又深,根本弄不出来,稍微用力就扯得生疼,还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怪异感觉。她又羞又气又无奈,只能放弃。这玩意儿就像个耻辱的烙印,时刻提醒她跟商渡那段荒诞又恶心的关联,想起来就膈应得慌。
  再这么下去,没病也得憋出病来!
  于是她退而求其次,问护士要书看。“什么书都行,杂志、报纸、哪怕是产品说明书呢!有点字看就好,不然真要疯了。” 她语气诚恳,眼神绝望。
  这回护士倒是没拒绝,请示之后,给她抱来厚厚一摞书。据说是大院内部的图书馆加上不知哪些爱心人士捐赠的大杂烩。
  行吧,好歹是字。
  夜深了,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夜灯,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。于幸运半靠在床上,头上纱布还没拆,手背上埋着的留置针连着细细的管子。她膝盖上摊开着本《传习录》,看得还挺认真,手指无意识地抵着书,眉头微微蹙着,像在琢磨什么深奥的道理。
  手边床上,还散落着另外几本风格跨度极大的书:《红楼梦》、《孙子兵法》,以及一本封面花哨、书名闪瞎眼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《重生之老公轻点宠》。这几本书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,跟膝盖上那本正儿八经的《传习录》一道,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又和谐的画面。
  门无声地推开了。
  靳维止走进来,他似乎刚处理完公务,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冷的气息,深色衬衫衬得他肩背挺阔。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被书籍包围的身影,以及她手边那堆风格跨度极大的读物。
  脚步一顿,眉梢微微挑了一下。
  于幸运正神游天外,猛然察觉光线变化,一抬头,魂儿差点吓飞!
  是那个阎王!他他怎么又来了?大半夜的!她吓得心脏要蹦出来,想都没想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,把手里的《传习录》往脸上一扣,整个人哧溜一下缩进被子里,连脑袋带脚蒙得严严实实,屏住呼吸,假装自己已经睡得人事不省。
  脚步声不疾不徐,停在床边。
  于幸运躲在被子里,紧张得睫毛狂颤,恨不得自己立刻原地消失。
  静了几秒,一只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的大手伸过来,捏住她蒙头的被沿,往下拉了拉。
  新鲜空气涌进来,同时涌入的,还有靳维止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:“继续看。”
  于幸运装不下去,只好尴尬地睁开眼,对上一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深邃的眼眸。她脸颊发烫,赶紧把脸上的书拿下来,小声嗫嚅:“我……我就是太无聊了……这些书,都挺、挺有意思的。” 说完,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,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狡辩?
  靳维止的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一瞬,移向她膝盖上那本《传习录》。“王阳明?”他问,声音依旧平稳,“能看懂?”
  于幸运本来还怂着,被他这语气一问,心里那点小小的,属于学渣被疑似学霸俯视的不服气,咻地冒了点头。“当然!”她吸了口气,“我看百家讲坛讲过! 心即理嘛,不用外求。知行合一,知道了就得去做,光知道不做等于不知道……我觉得王阳明挺实在的, 他就是觉得当时的人读书读迂了,光会掉书袋,不会做事,所以强调要在事上练……”
  她越说越顺,把自己看百家讲坛和杂书野史攒的那点理解,倒豆子似的往外倒。大概是这几天憋坏了,也或许是靳维止虽然气场吓人,但问话的语气没什么嘲讽,更像纯粹的询问,让她胆子大了点。
  靳维止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伸手从她旁边那堆书里,抽出了那本《孙子兵法》。“这本书呢?”他随手翻了翻,书页有些旧,看来被不少人翻阅过,“也看了?”
  “看了一点,”其实岂止是看了一点,她上学那会儿,宿舍熄灯后她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啃这本课外书,比看专业课还来劲,好些段落都能背下来。“印象最深……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!还有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!” 她顿了顿,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我瞎琢磨的,觉得孙子老人家厉害就厉害在,他不仅教你怎么打仗,更教你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赢。最好是不打就让人服气,实在要打,也得算清楚再打。这道理放哪儿都适用啊,放我们街道调解纠纷都行!……嗯,就算吵架,也得先摸清对方底牌不是?”
  她说完,有点忐忑地瞅了靳维止一眼。
  靳维止合上书,深邃的眼眸看了她片刻,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一下。“说得不错。”他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肯定,然后将书放回原处,语气平淡,“是这世道,困住了你。”
  于幸运一愣。困住了……她?这话什么意思?是夸她有想法,可惜生不逢时?还是说她现在这处境,是世道所迫?
  于幸运被刚才那句评价弄得有点晕乎乎,像是被严厉的老师突然夸了一句的小学生,心里那点分享欲又冒了点头,“其实我觉得吧,历史这东西,不能离太近看,得拿远一点,站高点看,脉络才清楚,才有意思。”
  她盘了盘腿,忘了害怕,眼神有点放空,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:“就像秦始皇,当时被骂惨了,往后两千年也被钉在暴君的柱子上。可你隔段时间再看,风向就变了。汉朝骂他暴虐,唐朝又说他雄才,到了咱们这儿,教科书不也肯定他车同轨、书同文的大一统功劳么?翻案,平反,再评价……历史有时候就像个罗盘,指针晃来晃去,看谁在掌舵,谁在解读。太阳底下没多少新鲜事,新鲜的都是看事的角度和说法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点自省般的困惑:“但是吧,这么看历史也有问题。我看书看剧的时候,总会不自觉地就把自己带到龙椅上,带到将军帐里去了,琢磨的是帝王心术,将相谋略,天下大局。可我是谁啊?” 她指了指自己,“就是最最普通的老百姓。放在古代,可能就是那个被征去修长城的民夫,是那个田赋交不上挨鞭子的农户,是战乱里逃荒啃树皮的一家子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,病房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寂静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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