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(3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柏青师傅从不讲戏,他学戏,都是师傅唱一句,他唱一句,师傅念一句戏词,他念一句戏词。至于整出戏的主要内容、思想含义,师傅不会说,他也不会问。更何况这雅得很的昆腔,师傅也只会几折子。
  “甭管什么劳什子情情爱爱,见着甩水袖就唱‘原来姹紫’,瞧到卧倒就接‘梦回莺啭’,那些捧角的爷们,有几个真懂戏文?”
  柏青总把“良辰美景”想成热汤面,“赏心乐事”当作新棉袄。
  “讲吧。”金宝又催他。
  “这是被关在花园里的大小姐,欠了很多钱……老爷,”柏青觉得他年轻,不应该叫老爷,但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。
  “这个呢?”顾焕章指着春香。
  “她是通风报信的眼线,帕子里裹着蒙汗药。”
  亭台楼阁,不过是他捡过的烟盒子。哈德门的金、仙女牌的粉,能换铜板的留着,不能换的就扔了。
  满台的姹紫嫣红开遍,都似这一烂布口袋烟头,得小心着捡拾,万不能糊里糊涂地化进泥里。
  柏青讲得认真又错得离谱。
  不过,顾焕章本就腻味“私定终身后花园,落难才子中状元”的老套桥段。才子佳人,不过一场短暂欺哄,胭脂盖泪,终是镜花水月。
  当下,这张花猫儿似的小脸配着清脆的声音,稀里糊涂这么一讲,他倒也觉出些趣味。
  金宝不懂戏文,更不懂罗曼蒂克,但他有眼力见儿,眼前情景令他欢心。
  这小伶儿面皮白净,脏泪珠子挂了满脸,玲珑口一开一合,我见犹怜的,自己主子的脸色也畅快了不少。
  他是长随,主子的日常起居他得伺候周全,最近,这夜里暖床的,着实让他犯了难。
  这位小二爷现年二十二岁,没喝几年永定河的水就被顾老爷送去法兰西啃硬面包,回国后曾在京城的社交场引起轰动。
  五尺六寸的身高,肩宽腿长,被小报称作“租界玉山”。正是生龙活虎的年岁,多少佳人趋之若鹜,可他却夜夜空床。
  说起来,他的婚事一度满城风雨,可谓九曲连环,险象环生。
  这时候的局势早已不是满旗汉营倾轧、帝党后党缠斗,也不是什么洋务和保皇之争。
  若干股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,各路显要亲贵步步为营,都想着在乱世中破局夺权。
  所以,这各色人物为了拉拢,联姻就是一着好棋!顾家老太爷任外务部尚书时,庆亲王福晋曾罔顾通婚禁令,捧着一位镶黄旗格格就指婚给了顾家。
  顾老太爷当即拒绝,自己可未入旗籍,满汉不通婚!可庆亲王却表示自己一个下五旗的镶蓝旗已位至首席军机大臣,什么旗籍限制,都是摆设!又拿来西太后的诏,硬是强买强卖地,摁着顾家接受这满汉联姻。
  顾老太爷虽然明白这是看上了自己长子顾佑棠的实业,可庆亲王那年月真是风头无两,深受西太后宠信,指的又是上三旗的婚,只好先应下来。
  可独子顾佑棠却不是好拿捏的。仓促间,张罗了自己大儿子的婚娶,又把二儿子顾焕章送去法兰西,还有个顾老七实在太小就留在了身边。
  忙完嫡出的,又折腾几位庶出的,一个一个安顿分家。几个月间,生意和家产竟是是元气大伤,但顾佑棠却终于安下心来。
  下一步的局面还未捋清,八国联军就打进京城了,没多久,西太后也带着庆亲王家四格格逃了。可这位旗户亲家竟是个有气节的,一家老小全部自尽殉国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